晚上无聊,偏头对黑皮说:我们去三角地看摔跤吧。黑皮擦去额头的汗,说:这天真他妈的热,走吧,叫上小宝和特务。
偏头转身朝弄堂喊:走喽,你们看啥呢,又看女人洗澡吧!
黑皮一边玩着九节鞭,“叭叭”地朝空中乱摔一通,一边低声骂道:骚卵!九节鞭是他用废旧电线自己做的,很结实,几次与人斗殴都派上过大用场。
走吧,你又不会武功,摔什么摔?这时特务走上来推他一下。
黑皮回头瞪他一眼,愤怒中夹杂着杀气,他突然朝旁边的梧桐树狠狠抽去,“叭”的一声,树皮旋即被抽去一大块。
特务顿时噤声了。
偏头给黑皮递过去一支飞马香烟,并给他点上,黑皮像火一样的愤怒顿时被浇灭了。于是四人一字排开朝三角地走去,都打着赤膊,下身穿一条灰色卡其布平角短裤,脚上的拖鞋趿拉得哒哒响。
这时,旁边学校的广播里正在播报“九大”新闻,远处隐隐传来敲锣鼓的声音。没一丝风,空气中充满了烦躁不安。
走到一半时,黑皮突然说:他妈的,不去了,碰到游行队伍很烦的。
偏头说:那就不去了。他心里明白,黑皮的老爸是五类分子,正被批斗。看见那些游行群众,他很想冲上去抽他们几下。
特务说:鼎洋里后弄堂有块空地,我们自己去练摔跤吧。特务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特务,只是皮肤太白,有点混血模样,一度被同学说成是美国特务。
好,黑皮说:就去那里。
后弄堂的路灯坏了,周围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偏头说,伸手不见五指,还练啥呀。
黑皮突然笑起来:他妈的,成语都说上了,我只认得“毛主席万岁”这五个字。
小宝往黑皮身边靠了靠,说:会不会有鬼?
鬼他妈的鬼,娘娘腔!黑皮非常厌恶地推开小宝:鬼来了才好,鬼来了我就打鬼。说完,他恶狠狠地将九节鞭朝空中“叭”一声抽出去,空气中隐约能嗅到他憋在肌肉里的烦躁气息。
偏头一把拉过小宝,说:你别出声,鬼来了就拉住我。
小宝说:好。接着又说:今天你妈不管你啦?
偏头说:她上中晚班,要半夜才回来,没时间管我。
特务这时突然说,现在来个姑娘就好了,泡一下,没人看得见。
骚卵!黑皮暗自嘀咕了一句,自顾自把玩手里的九节鞭。
你不骚,上次我看见你亲王芳了。特务说:我看见你摸她了。
黑皮没回击,他突然平静下来,似乎在回味那日的情节。
天越发地黑了,弄堂里静悄悄的。特务坐在弄堂口,东张西望,耳朵像警犬一样,天气太热,他感觉背上不断地出汗。他希望这时能出现一位姑娘,年纪大点也行。
上次偷看黑皮睡王芳,他就垂涎三尺了。妈的,黑皮跟自己一般大,都是十六岁,已开过荤了,自己还吃着素呢。这时他隐隐听见有人走来的脚步声,看不清模样,好像是个女人。他扭身对黑皮说,我想开荤,你能帮我吗?黑皮不屑,说:你知道她长啥样,漂亮不漂亮?
我不管了,特务说,我烦,就想尝一下女人的味道。你有敲定(女朋友),我没有,还不让我吃一次野食?
好,黑皮站起来,非常痛快地说,我帮你,先把她弄晕了,让你玩个够。小宝听了紧张起来,一把抓住偏头的胳膊。
偏头说:别出声,看着就行。
黑皮这时已经绕到女人背后,突然出手,用九节鞭死死卡住她的脖子,只两三分钟,那个女人就昏过去了。
他把人拖到弄堂死角,特务就开始动手了。完全看不清脸,特务只是触摸到了她的敏感部位,就把持不住了。黑皮非常不满,说:你就嘴硬,其他啥都不行,看我的。然后就来回地撞击女人。
弄完了,又冲偏头说:你也来尝尝。偏头身子有点发抖,说:我看看就行。黑皮突然就发火了,啪一个耳光抽过去说:今天谁也不能当逃兵!包括小宝。
做完这件事,四个人都逃回了家。
偏头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他妈昨天半夜被流氓轮奸了,而且就在弄堂口。偏头听了顿时脸煞白,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他们四个被抓起来,用卡车押送到东台路上公审,是在两个星期之后一个炎热的下午。市民都被儿子强奸母亲的新闻弄得高度兴奋:太不可思议了,太作孽了!
四个人都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