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亮亮为八弟,其实亮亮是八哥,是我豢养的一只鸟。八哥亮亮叫我大哥。
我很宠爱我的八哥亮亮,我为亮亮配制了营养套餐,变着法儿让它吃得好。我还为亮亮定制了三个不同格局的精致鸟笼,让它自由选择,轮流居住。
亮亮很聪明,有灵性,在我的悉心调教下,不仅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和句子,还学会了裴多菲的名诗《自由与爱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这首诗给我和亮亮长了脸,争了光。众人之前,众鸟之中,亮亮的吟唱,常常博得喝彩一片。
那天,我正带着八哥亮亮在公园里逡巡,伺机卖弄显摆。忽然,亮亮对我说:“大哥,我喜欢兰兰!我喜欢兰兰!”声调中竟还掺有一丝羞涩。
我有点吃惊,心想这鸟东西也会饱暖思淫欲?定睛审视亮亮,明白这小东西已经长成大鸟,开了情窦,入了青春期。
兰兰是邻居王大爷养的那只八哥,小巧玲珑,温顺乖巧。我常和王大爷一起遛鸟,没想到两只鸟竟然一见钟情,暗自私会。可见爱情这玩意,还真能无师自通。
“放心,八弟。”我拍着胸脯对亮亮说,“大哥回去就给你提媒说亲去,让你和兰兰早结连理,早生贵鸟。”
我带了一箱酒、两条烟,提着鸟笼去找王大爷。王大爷十分热情,招待我抽烟喝茶。人和人说话,鸟和鸟玩耍。
我们把两只八哥放出来,兰兰和亮亮立即厮磨在一起,你为我理理羽毛,我为你清清喙足,相偎相依,一副恩爱状。
我趁机对王大爷说:“您看,兰兰和亮亮多亲热,我把兰兰带回去,和亮亮一起养吧?”
王大爷有点不悦:“我养鸟,是为了给我做伴,陶冶性情。你怎么能带回你家呢?你怎么不把亮亮放在我家呢?”
“亮亮是我八弟,我们不能分开。我给你钱,买走兰兰如何?”
“出去!泡妞泡到我家里来了,你和你的八哥八弟,都不是什么好鸟!滚!”王大爷可能正处于更年期,忽然勃然大怒,对我破口大骂,将我和亮亮赶了出来,还将我的烟酒也扔了出来。
“这混账的老家伙!”我一边咒骂王老头,一边安慰亮亮,“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他家找。八弟,大哥明天领你去鸟市,母八哥任你挑,给你娶上三房四妾。”
亮亮犟嘴:“我不是你们人类,不会那样做。我只要兰兰,我只要兰兰。”
回到家,亮亮开始不吃不喝,有气无力地不停哼哼:“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鸟儿也得相思病,我哭笑不得,也无可奈何。
两天后,亮亮明显地瘦下来,羽毛开始失去光泽。
我把亮亮放出笼子,让它活动一下。我扭身去清理鸟笼,亮亮忽然振翅而起,冲破纱窗,一路欢快地鸣叫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向王大爷的院落飞去。
我大吃一惊,扔下手中的鸟笼,骂道:“重色轻友的家伙,由它去吧!”
三天后,散步时,我和王大爷相遇,他肩扛鸟笼,里面有两只偎依在一起的八哥,正是亮亮和兰兰。
王大爷主动和我搭讪:“是亮亮自己飞到我家钻进笼子里,我赶也赶不走。”
亮亮冲我叫:“大哥,大哥。”
我说:“亮亮,祝你新婚快乐。什么时候带着新娘子回家看看,大哥想你啊。”
王大爷不高兴了,对我瞪眼:“说的什么话?亮亮走不走是它自己的事,我家兰兰可不能去你家!”
八哥亮亮见风使舵,对我叫:“大哥保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王老头雄赳赳地走了,我也气哼哼地离开了。
半月后的一天,我还没有起床,门外便响起梆梆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王大爷。王老头满面通红,气喘吁吁地问:“亮亮回家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真的没回来啊?”王大爷露出狐疑的神色,“亮亮把兰兰撇下,自己唱着裴多菲的四句诗,去追求自由去了。自己飞走了,好几天没有回去,兰兰现在不吃也不喝。我早就看出来你那八弟不是个什么好鸟!始乱终弃的东西!”
王大爷谩骂着,悻悻地走了。
我幻想着亮亮能回来,但又觉得不可能,享受了大自然自由自在的亮亮,怎么可能再回到笼中来呢?
时间一长,我便慢慢地忘记了这回事,忘记了那个重色轻友和始乱终弃的八哥亮亮。
两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家看肥皂剧。忽听扑棱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窗户上的破洞里冲了进来,落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仔细看去,是一只八哥,瘦骨嶙峋,羽毛凌乱,目光呆滞。
“大哥,我是亮亮。”
真是亮亮!望着它狼狈落魄的样子,我忘记了八弟亮亮的不好,眼睛湿润了。
我连忙找出鸟笼,放入食物。亮亮迫不及待地跳起来,钻进了笼子里。
我扒着鸟笼,问亮亮:“八弟,你还出走吗?”
亮亮一边埋头贪婪地啄食,一边吟唱起了裴多菲的那首名诗。我仔细听,吟唱的却是——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存故,二者皆可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