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乡,有时一个合体的外号会伴随人的一生,直到走进坟墓。
叫他杂交牛没有半点贬低的意思。
杂交牛是政府从国外引进的牛的品种,比如西门塔尔、七里红等,在我们村里都统称为杂交牛。其主要特征为身高体壮,耐粗饲,不畏严寒,并大大地缩短了养殖周期,给农民带来了很好的经济效益。
杂交牛头上的一撮白毛显得尤为奇特,而他的头上也有这样一撮白头发,万黑丛中一撮白,他走到哪里,都会显得与众不同。
其实杂交牛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来金。以前,他是带领我们村致富的领头雁,在年尾的表彰大会上,村书记还特意给杂交牛来金佩戴过大红花。
那时候啊,全场掌声雷动,要多光彩有多光彩。然而,福兮祸所伏,后来他的一大卡车肉牛在福建的牛市里遇上了骗子。
杂交牛出名了,因欠债而出名。风光惯了的老婆没法跟他过,一跺脚,跑了。
没了老婆的杂交牛从此过上了饮食无规律的日子,有时一顿管三餐,或者只喝酒,醉得晕晕乎乎。
一次,喝醉的他抱着祠堂门口的那只母石狮子亲嘴。
三伯见了,摇摇头,语气沉重地说:“没救了!”
书记想拯救杂交牛,说希望杂交牛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最后是妇女主任看见了,心痛地上去把杂交牛拉起扶回家。没有女人的家,脏乱得不成样子。尿急了的时候,杂交牛就对着墙根乱射,一股刺鼻的骚儿味充斥了整个屋子。
妇女主任说:“你看你像什么话,别再喝酒了,好吗?”
这时,杂交牛的酒醒了一半,突然想起老婆,就眼泪鼻涕一起流,他说:“我就是难受哇,夜里好冷哦!”
“知道冷就好,我还以为你真成了截木头哩!做人要有骨气,老婆迟早会回来的。”妇女主任说。
这时,妇女主任头上那股洗发水的幽香突然钻进了杂交牛的鼻孔,不知怎的,杂交牛一下子就把妇女主任抱住了。
这让妇女主任大惊失色,拼命地挣脱杂交牛的手,在甩了他几记耳光之后,夺门而逃。
那天,杂交牛木木的,像失了魂一样,后来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两夜,不吃不喝。
朽木难雕。妇女主任对书记汇报:“我再也不去做他的思想工作了,弄不好还惹一身骚!”
布谷鸟叫了,家家户户都在忙春耕,而杂交牛却依然睡他的觉,连稻种也被他吃掉了,心灰意懒使他觉得不需要为今后做打算。
老婆走了,杂交牛的家门始终都开着,饿了,如碰上谁家的鸡误进了他屋,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杀来炖汤喝。杂交牛成了个破罐子,破罐子破摔,左右邻居也拿他没办法。
村里给杂交牛送慰问金,村民有意见,不屑,都说给这种人送红包,是不是要鼓励他去偷鸡摸狗哇?书记说:“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毁了吧?浪子回头金不换哩!”
杂交牛没有回头,依然我行我素,他的衣服更脏了,头上的那撮白发更乱了。书记就想请派出所的人帮忙教导教导。
可所长说,对付这种人最头痛了,打不得铐不得,小偷小摸够不上犯法,哪能去给他判刑呢?即使关他几天禁闭,有吃有喝,他还更喜图个安乐!
近来,我们乡正在为创建“最文明卫生乡镇”做努力。这天,杂交牛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闲逛,突然一辆写有“叫花子收容车”字样的大篷车在杂交牛的旁边“嘎”的一声停了下来,几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就把他扛了起来,再“砰”地把杂交牛扔进了焊着钢筋的车厢里。
车厢里早已有好几个邋邋遢遢的叫花子,一个叫花子惊恐地敲着栅栏咆哮着,另外几个则面无表情。杂交牛自嘲地摇了摇头,卧在角落里睡了一觉。
当醒来的时候,车停在了一座废弃的林场里,周围树木参天,阴气沉沉。车斗一抬,他们就被彪形大汉赶了下来。之后,杂交牛眼睁睁地看着叫花子收容车喷出一股尾烟弃他们而去。在这荒山野岭,叫花子们“嗷嗷”地叫着,一下子就作了鸟兽散了。
多日以后,杂交牛终于回到了家乡。他一路向西,渴了喝水,饥了吃草,可谓真正成了一头杂交牛。
当快要看到村庄的时候,他在溪边洗了一把脸,希望久违的屋栋上会升起袅袅的炊烟,或者看到那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可是,没有。家门依然洞开着,地上还长起了青苔,杂交牛踏上去,软绵绵的,虚虚的,似有要跌倒的感觉。
我们村的养牛产业发展得顺风顺水,销量极好,有几位前来买牛的牛贩子在市场上争得脸红耳赤,还动起了武,结果双双住进了医院。
一天,经一“愣头青”点拨,说在村前靠祠堂的那栋破屋子里有一头无人看管的杂交牛待售。牛贩子走进去一看,呸!哪里有什么杂交牛啊,只见一老男人躺在床上病得已奄奄一息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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