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郢城,张四海把个红灯闯得家喻户晓的,不能说不是个人物,至于“过马路,左右看”这样的基本交通常识,张四海是很不屑的。
这么说你千万别以为张四海有多大背景,或者交警队里面有多少熟人,张四海就一下岗工人,有背景会轮到他下岗?至于交警,想攀熟人还得人家愿意搭理他啊。
当然,张四海还是算得上有车一族的,只是他这个车只能在赵本山的小品中奢侈,他的车是自行车,倒是远比赵本山那个家用电器手电筒有分量。
敢骑自行车闯红灯,这回你一定猜对了,张四海是个有点车技的人。
张四海的车技跟他年轻时爱疯闹爱出风头有关,年轻人,谁不好个面子呢?张四海学习上干不过人家是吧,不要紧,玩得过人家就行,那时候武汉杂技团在郢城演出时,有个保留节目就是车技,乖乖,一辆不起眼的小自行车上居然能骑十二个人,什么概念啊!
张四海就惦记上了。
但郢城太小,小得找不出一个愿意跟张四海志同道合玩车技的人,张四海不泄气,不能载人,就玩特技,一个人总比一群人要显眼!
张四海就苦练上了,在他的自行车破了十条胎换了二十个闸皮后,张四海车技已日趋成熟,双手甩把,骑在车上俯下身子捡石块已经是小儿科了。他能在骑得飞快时,双手猛一捏双闸,左脚点地,啪一声,自行车就掉转头来,像警匪片中的追车戏一样,哧一声,轿车漂移,轮胎下冒出青烟来。
当然,自行车是闹不出这么大响动的,但围观者的响动大啊,口哨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张四海就陶醉在这响声中,慢吞吞把车头一歪,双脚踩到车杠上,能屹立不倒定上十分钟,这个定字很形象,自行车像被他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动。
正当大家屏神静气目瞪口呆时,张四海忽然双脚又猛蹬自行车,风驰电掣时又一捏双闸,这一回不是玩掉转车头了,而是他猛一提车把,自行车像徐悲鸿的《八骏图》中骏马一样立了起来。
凭这手车技,张四海在郢城是有资格蔑视区区红绿灯的,郢城一弹丸之地,能有多汹涌的车流呢?就算汹涌,他张四海也照样涌立潮头不误。
涌立潮头好啊,最起码,那些司机对他敬重几分,除了鸣笛以示尊崇之外,还有艺高人胆大的司机偶尔配合他在十字路口玩两个惊激刺激的动作,以让郢城平白枯燥的日子多一份谈资。
人是离不开这种谈资的,否则郢城的人们茶余饭后是淡寡的,淡寡得无以复加。
张四海在这种尊崇中讨了媳妇。
媳妇是那种喜欢尖叫的女人,当她第一次被张四海驮了在十字路口的车流中鱼一般穿行时,媳妇一声赶一声的惊叫大大刺激了张四海的表演欲望。
媳妇被张四海的自行车技给彻底征服了,夜晚再看张四海时,就由平视换成了仰视。
张四海喜欢这种仰视!
媳妇在对他的仰视中为他生了个宝贝儿子,儿子生日那天,张四海兴冲冲绑座椅驮了儿子出门到大街上去兜风。
如潮的人海,如水的车流,让儿子惊奇不已,在后面小座椅里拼命拿手拍打着张四海的自行车座,张四海怕屁股压了儿子小手,就颠起屁股骑起来。
这一颠,张四海又找到了当初玩车技的感觉,他的双脚开始加速,自行车如入无人之境,车头一摆,脚一点,一辆又一辆的车擦肩而过,身后儿子的惊叫被鸣笛声淹没了。
张四海玩得兴起,速度越发加快,眼前,正是十字路口,红灯唰地一亮,张四海才懒得理呢,照样往前直骑过去,一辆轿车从侧面冲了过来,张四海猛吼一声,双闸一捏双把一提,唰,徐悲鸿《八骏图》中的那匹奔马又一次立了起来。
缺的就是一声长啸了!
张四海正遗憾呢,身后果然传来一声长啸,很稚嫩的一声长啸,短促而又尖锐地插进张四海的心头。
张四海双手一抖,自行车就失了前蹄翻倒在地,身后一丈远处,儿子被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张四海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息尚存的儿子嘴里还在背诵早上刚学会的一句儿歌:“爸爸,过马路要左右看!”
张四海抬起头来,左面什么也没有,右面也是空荡荡的,张四海和儿子被淹没在无边的叹息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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