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勒密河和小罗勒密河的汇集处,水深齐腰,宽五十米。开拓民遣返的人流走到这里,望着江水黯然神伤。
这一行人有千名之多,他们要去葫芦岛,从那里乘船返回日本。日本战败了,政府不管他们了,他们就像没妈的孩子,拼死也要找到母亲的乳头。
风大水急,没有船只。他们只好把一根长绳拴在两岸的树上,然后捋着绳子过河。风把长绳吹成月牙,站不稳的人若抓不住,瞬间就被河水冲走了。
加滕代子很幸运,她抱着孩子到达了对岸,和剩余的七八百人继续赶路。
刚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就传来枪声,他们吓得躲进了树林,也就是一袋烟的工夫,一群人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提着枪,身上流着血,细看是他们的同胞关东军,他们与苏军接了火,被打得溃逃下来。
为首的是坂元,坂元看到林子里有这么多开拓民,眼睛一亮,命令他的兵扔掉帽子,扯掉领章和肩牌,扮成开拓民躲在他们之中。
加滕代子瞅准空隙,来到坂元身边,她制止坂元:你们不能这样,不能和我们混在一起,中国人不杀开拓民,可他们会杀你们。
坂元眼露凶光,恶狠狠地回道,中国人不杀你们,可苏联红军不认你们,只要是日本人,谁都逃不过。加滕代子不退步:我们是老百姓,你们是刽子手,我们来满洲,是政府逼来的,你们呢?
坂元不愿和加滕代子啰唆,他的肩膀还流着血,就四下里找卫生员包扎,顺便丢给加滕代子一句话,要死大家一起死,什么开拓民,还不是一样来喝中国人的血?
天暗了下来,走了一天路的开拓民都饿了,背上的孩子们开始哭闹起来。吃奶的婴儿更是不饶人,他们已将母亲的奶头吮破,恨不得吞下去。
坂元靠着树干假寐,他在估算战情,孩子们的吵闹让他心里不清静,更要命的是还会暴露目标。
北面的炮声越来越近,一定是苏联红军在攻克某一个山头,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坂元不耐烦了,他气急败坏,指着加滕代子怀里的孩子吼道,别让他哭!
可是怎么能制止住,孩子们的哭声就像手雷,一个炸就都跟着炸,无数张小嘴顿时把树林吵翻了。
他们太饿了,母亲的乳头似干柴棒,他们已经忍无可忍了只能用大哭发泄不满了。
离坂元不远的一棵树下,一名妇女怀里的孩子哭得最响,坂元怒气冲冲地对警卫兵说,去,把他弄死!
警卫兵去了,可他下不了手,站在那里迟疑了一会儿,他跑了回来,向坂元敬礼:报告,那是个健壮的孩子!
坂元火了,起身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自己冲到那妇女跟前,下了最后通牒,他指着孩子对妇女说:如果他不死,你就得死;如果你不死,全团的人都得死,你选择!
妇女没有选择,她把孩子抱得更紧,惊恐的双眼,瞪得又大又直。
坂元一挥手,又过来一个士兵,士兵不敢怠慢,在坂元的注视下,抢过那个孩子,举过头顶。但是这当儿,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手抖了。
孩子落地时,力量轻了些,孩子没死,没死的孩子哭声越发地不依不饶了。坂元骂了声八嘎,拾起孩子,像甩三节棍一样,把他掼在树干上。
全场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他们听到噗的一声,孩子没声了。其他抱着孩子的妇女,急忙用奶头堵紧孩子的嘴,唯恐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
可这只是暂时的,就像有谁在暗中操纵,一分钟后,孩子们集体的哭声更加嘹亮,如进军的号角一般,把坂元的腿都吓软了。他抽出战刀,命令警卫兵传令下去,有孩子的妇女,都被集中到林中的空地上,集中处置。
妇女们都来了,她们紧紧地搂住自己的孩子。
坂元命令她们分帮坐好,八个人一堆儿,坐成十五个圈,然后由他开始训话。
坂元说,大家都听好了,想活命的,就亲自动手送你们的孩子上路,不想活命的,就随你们的孩子一起去死。决不能让你们这些人影响了全体,大日本皇军是以帝国利益为重的!
没有人吭声,孩子们的哭声变成了抽泣。起风了,树叶一阵阵摇晃,鸟儿预感到厄运来临,轰然起飞,寻找别的栖息地去了。
还是加滕代子先说了话,她把孩子放在另一位妇女的怀里,一步一步向坂元走来。她跪在地上,恳求坂元:就近找个村屯吧,把孩子们寄养给中国的老百姓,他们是仁善的,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坂元的眼睛瞪得瓦亮,像两把尖刀刺向加滕代子,他抬起他的大皮靴,瞬间把加滕代子踹倒,嘴里凶狠地吐出,八嘎!
他这话一出口,加滕代子就知道完了,没希望了。但是她没有服输,她死也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她高扬着声音对坂元和卫兵们喊,你们不接受中国人的恩赐,实则是你们对他们作孽太深,多少中国人死在你们的枪口之下?而现在你们还要杀同胞!
加滕代子的话音刚落,一颗颗手榴弹就甩在妇女和孩子们中间,浓重的烟雾腾空而起,大块大块的尸体夹杂在火光中。瞬间他们都变成了冤魂,碎肉挂在树上,对着日本的方向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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