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都是梦想家,当梦走了,就只剩想家了。
屋外很热,蝉在唱——热啊,热啊。
屋里很凉爽,空调卖力地献着殷勤。
敲门的是个姑娘,额头上渗着细麻麻的汗珠。
你好,你是萌萌吗?我是莉莉,小学的同学啊。
萌萌迟疑了,莉莉?噢,快请进。
哈,萌萌,快二十年不见了,变化好大,漂亮啊,在街上我是不敢认你了。
是啊,我也认不出你啊。
两个姑娘坐在沙发上,开始的拘谨被凉爽的微风吹散。
萌萌,知道我怎么找到你的吗?还记得不记得咱班那个外号叫小鬼子的男孩丢丢?
哦,萌萌摇摇头。
咳,就是给我写字条被老师罚站的那个阮丢丢。
萌萌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这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在做一家装修公司。他那天告诉,说萌萌住在这个小区。我们都快二十年没有见面了,今天就专门来会会老同学,也给你赔礼道歉。
萌萌给莉莉剥橘子,给我道歉?道什么歉啊?
就是那次学校文艺演出啊。咱班的歌舞表演《蓝精灵》。你是跳蓝精灵小妹的,可是我太喜欢蓝精灵了,特别是喜欢最后的蓝精灵小妹的劈叉,特想去显摆显摆。我就让妈妈去找了班主任。我妈妈和咱班主任是同学,班主任就调整让我去演蓝精灵小妹了,你伤心地哭了。咳,这事让我特内疚,总想找个机会给你道歉。初中我们就分开了,一直也没有再见到你。快二十年了,这件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底就是不痛快。一听丢丢说你住在这,我这就冒昧地找来了。问了好几栋楼。萌萌,真的对不起啊。
莉莉眼睛红了,晶莹的泪珠在晃。
萌萌揽住莉莉的肩膀,咳,我根本不记得了。不过《蓝精灵》的歌还记得,还是经常地唱: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灵敏,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他们善良勇敢相互关心。噢,可爱的蓝精灵,可爱的蓝精灵!
两个姑娘开始小声地哼哼,接着放开了声,唱得泪流满面。
萌萌的妈妈从里屋出来,说两个疯丫头,鬼叫似的,也不怕邻居笑话。
妈妈问莉莉,你家住哪儿?爸爸妈妈做什么工种啊?你在哪上班啊?
萌萌不高兴,妈妈,你是不是有查户口的瘾啊。怎么我的同学朋友一来,你就是这一套啊。你老人家去歇着吧,我们说自己的话,你别总在这里当代沟好不好?
妈妈嗔怪地瞪了萌萌一眼进了里屋。
萌萌做了个鬼脸,两个姑娘又笑成了一团。
莉莉问萌萌,有男朋友了吧,啥时间叫来面试面试?
萌萌笑了,还没有啊,马上就成剩女了,我妈天天吆喝我,只要是男同事来家里她就认为是我带的男朋友,对人家可热情了。搞得几个男同事都不敢来我家,说我妈热情得让他们受不了。
萌萌问,莉莉,你的白马王子找到了吧?
莉莉说,你猜猜看,哈,画个范围,咱班的。
萌萌挠挠头,小学班里的男同学我还真没有什么印象。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小鬼子丢丢吧?
莉莉说,丢丢也是我的崇拜者之一,追了我好几年,现在还黏黏糊糊的哪。我看上的是咱班的文体委员,又高又帅的马骏。记得不?
萌萌摇摇头。
马骏你不记得了?满肚子的坏点子。上高中三天两头给我写字条,也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那些肉麻的情诗。我一气之下就交给了老师,说你有本事来点原创的好不好?老师让他在班上做检查,他在班上真的来了首原创的:写信正当午,吓得面如土,谁知意中人,居然是叛徒!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毕业了。我上的中专,他上的技校。两个学校离得不远,经常来往,哈,就处出感觉来了。
看得出你很满足,很幸福啊。
莉莉说,知足者常乐吧。毕业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我就在老街的丽京门下开了一个寿司店,现做现卖,年轻人还挺喜欢的。店名就叫小丸子。哈哈,马俊说这个名字好,和我的长相差不多,到处都是圆圆的,像个丸子。我今天还特意给你带来了一盒,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莉莉打开食盒,五颜六色的寿司真的诱人胃口。
萌萌说,我吃了啊。手已经捏起一个放进嘴里,点点着头冲着莉莉伸大拇指。
莉莉说,我该走了,还要去备些货。萌萌,见到你真高兴。
萌萌说,莉莉,我大概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萌萌。
莉莉爽朗地笑了,我也感觉到了。没啥,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个新萌萌,而且我们都喜欢蓝精灵啊。再见了,想吃寿司去找我啊,暗号,蓝精灵。拜拜。
萌萌的妈妈扯住还在愣神的萌萌,萌萌我跟你说,以后不准给陌生人开门,更不能邀请进家里了。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来什么目的吗?是不是有什么动机,是不是来踩点啊,现在受骗上当的人多了,你听到没有?以后不准给陌生人开门。
屋外很热,屋里很冷。
萌萌不禁地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