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98年那次百年不遇的洪水面前,上等兵袁哲看到了人的渺小。
从部队接到开赴抗洪一线的命令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天了。
在这十五天里,上等兵袁哲和他所在的摩步E团几千名官兵,一直战斗在J省T市抗洪一线的N江大坝上。从东奔到西地一会儿加固大堤,一会儿封堵决口,一会儿又要加高围坝……
袁哲算了算,在十五天里,他和他所在的部队整块休息的时间加在一起,恐怕不会超过48小时,也就是说,除了吃饭,E团上至团长,下至列兵,都和袁哲一样,都处于睡眠严重不足的状态。班长何平说了,等抗洪结束,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躺下来美美地睡上一觉。
说到班长何平,袁哲不由得暗竖大拇指。
因为何平是全团数一数二的训练尖子。小伙子是家中的独子,高中毕业参军,本来说好要报考军事院校的,却因为第二年母亲突然辞世,父亲只身一人又患上了老年性痴呆症,需要身边有个人照料而耽搁了。何平不得不放弃了考军校的念头,只等着服役期满复员回家了。除了养成了抽烟一个不好的习惯以外,何平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士兵。一米七八的个头,典型的国字脸,三年如一日的军事训练让他强壮了不少,四号二型的服装穿在他身上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一样。何平不管是走在军营里还是走在地方上,绝对是一个吸引眼球的人物。
最出彩的,还要算去年军区司令部一位首长到E团观看汇报表演时何平的表现。
那天,400米障碍场上,在汇报表演的二十名战士中,何平第十九位出场。在翻越高板障的时候,谁也不可能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是高板障使用时间长了,还是何平过于用力,一寸半厚的木板突然断裂,何平的脚卡在了两块木板之间,惯性使何平撞向高板障后掉在地上,何平一使劲把脚从板中拉出,当时就疼得失去了知觉。
保障人员围了过去,只见何平弯腰揉了揉受伤的脚,向后撤了几步,再次冲向高板障。
何平跑到终点的时候,比以往的成绩慢了33秒左右。
军区首长亲自跑到何平面前,紧紧握住何平的手:“下士(何平当时是第二年兵、副班长)同志,你太坚强了,你是我见过不多的坚强的战士之一。”
那一次,师里给何平记二等功一次,并且准备保送何平到军区陆军学院深造。后来考虑到何平的家庭情况,只好没有保送何平。
就连这样一个钢铁一样的战士,常常也是边扛着麻袋就睡着了。有一次正在打桩的何平刚把大锤举起来的时候,身子一歪倒在了水里。
何平烟瘾很大,一包烟不到一天就没了。他不敢抽贵的,只好买八角钱一包的没有过滤嘴的香烟。
部队开拔的时候,何平买了一条烟带着。刚开始的几天大家仗着年轻,还都能挺住。不几天就不行了,还多亏了何平的烟,又困又累的时候,大伙点上一支,轮流抽上几口,还真提神。于是,十天不到一条烟就抽没了九包。剩最后一包烟的时候,何平一直没舍得让大家抽,拿何平自己的话说:“这么一盒留着给大家看着提神吧。”
指挥部来了命令,洪水再上涨的话,大堤可能就保不住了,部队要作好随时后撤的准备。
何平打开了那包烟,想了想却没拿出来抽。袁哲就问他:“班长,为啥不抽了,可能我们下午就后撤了?”
何平摇摇头:“不一定,要是不撤,这烟一抽,我怕会后悔。”
袁哲不解但他也没再问,他知道,问了可能班长也不会说。
水直到晚上也没有再涨,部队也就一直在堤坝上驻扎着。因为水平稳了,只有几处小小的决口,除了继续抽出兵力轮流加固部分堤坝以外,部队得到了难得的休息。
后半夜的时候,担负水中营救任务的舟桥部队因为人手不够向E团求援。团里动员各连会游泳的战士参加舟桥部队救援工作。何平也报了名,连长考虑到部队任务不怎么紧张,副班长也能带队完成,就答应了。
何平和舟桥部队一起到洪水中去展开救援工作了。第二天一大早,袁哲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何平救援时被洪水冲走了。
上午,袁哲又听说舟桥部队全部出去搜救了。搜救队在下游找到了昏迷的何平,现在何平正在部队临时医院抢救。
下午,团里让连队派一名战士去照顾何平,袁哲主动要求去照顾班长。
何平见到了袁哲,很虚弱地问:“小袁,能弄到烟吗?”
袁哲想起了何平口袋里就有一包,给他找找看能不能抽了。他在何平的迷彩服口袋中找到了那包香烟,等他打开的时候,一下呆住了,烟盒里塞满了如香烟一般粗细、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木棍,连烟的影子也没有。
看着一脸笑容的班长,袁哲一下子明白了何平迟迟不打开那包香烟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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