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仓竟然成了相面大师!
我跟这家伙从小玩尿泥长大,从出学校门到新婚头一夜,没有我不知道的。这么说吧,让他对着风撒泡尿,他湿哪只脚我都不会说错,一没拜师学艺二没有特异功能,竟然能相面,而且传得神乎其神,这不怪了?
但那句话怎么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掐指一算,我下岗五六年了,那家伙比我下岗还早两年,下岗后都为一张嘴东奔西跑,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这年头好几年的时间内,能成长起来多少个千万富翁,能成长起来多少个厅处级干部,都不稀奇,成长起来一个相面大师又有什么奇怪,可这个相面大师怎么会是陈满仓?
能不能让我相信陈满仓是相面大师的机会终于来了:一个饭局,八九个人,有两个人跟我很熟,一个是老钱,最近发了大财,一个是老王,最近升了副局。我跟老钱老王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我对陈满仓的熟悉程度,但陈满仓跟老钱老王素不相识。
陈满仓跟着别人蹭饭,也蹭到这个饭局上来了。
酒喝得恰到好处,七八分醉,似醉不醉。我和陈满仓勾肩搭背晃到滨河公园的石椅上。我给陈满仓出了一道题:今天这个饭局上,有没有我的贵人,说白了就是今后能帮上我忙或者我能沾上他光的这类人。
我心里明白,除了老钱老王外,那几位我指望不上,因为跟人家的关系还不到那一步。但我感觉老钱是指望不上,老钱太精明了,三十多年前开过搬家公司,那时候搬家都是熟人帮忙,谁掏钱找人搬家会让人家看不起的,可现在搬家公司生意多红火!人家老钱就有能看到三十年后的眼光。三十多年前老钱收过一分面值的硬币,一块钱换一百零五个,后来才知道,老钱送到很远的地方去兑换,一枚一分硬币能换三分钱,人家提炼硬币里的什么金属。跟这么精明的人做朋友,你能指望得上?老王也多半指望不上,尽管我跟他很熟很要好,可现在的老王跟和我眼前的陈满仓一样,太深,看不透。
陈满仓毫不迟疑对我说,没有你的贵人,一个也没有。
这家伙答得太利落,利落得没法让我考验他到底有没有真本领,算不算相面大师。
那六七个人中没有一个有出息的货。我不死心,决定正面攻击。
坐在你左边的那个黑脸皮是个才发家的财主,你右边那个“眼镜”是个县太爷,人家都不是你的贵人。陈满仓打了一个很响的酒嗝后,才对我说我左右两边的两个人都不是我的贵人。
陈满仓的酒嗝对我来说比炸雷还响:坐在我左边的黑脸皮是老钱,坐在我右边的“眼镜”是老王!饭局上没有人知道老钱这两年走了正道,开了家为农民提供小额贷款服务的金融公司,挣了几百万。老王升任副局长的文件还没有下达,只是组织部正式谈过了话,除了我也没有人知道!
我很失态地拍了陈满仓一巴掌:真成大师了!今天的酒后劲大,刚才感觉喝到七八分醉,这会儿我感觉有九分半了。
陈满仓大笑起来:啥屁大师!那黑脸皮一顿饭吃下来只挑清淡素菜,两只眼却离不开海参龙虾,只吃清淡素菜是他懂得眼前富人的饮食习惯,想让人看出来他现在是富人,眼睛离不开海参龙虾是因为他腰包才鼓起来,那些东西还没吃够!坐在你右边的“眼镜”看着斯文,和他坐对面那女人妖得很,人家老公在旁边坐着,他还跟人家又抛媚眼又敬酒,桌下更不老实,用脚尖勾人家的小腿。
老王对面那女人是老余的老婆,脸盘儿长得中等偏下,胸高得让人惊心,腰细得让人担心,圆圆的屁股翘得让人操心,穿得又时尚又大胆,妖得我看见她差点儿忘了今天要摸摸陈满仓的底细。
见我傻得两眼成了斗鸡眼,陈满仓伸手把我的头发弄成乱草窝,像小时候在一起玩得高兴的时候一样,对着我说话时,把带着浓烈酒味儿的唾沫星儿喷到我脸上:富人用不同于平常人的方法来表现富有,才是真富有,当官的毫无顾虑争夺别人的人呀财呀才算块能当官的料。
我半天才让燃烧着的酒精弄得转过弯来,问陈满仓,你就用这方法给人相面?
陈满仓说,我闲得无聊了就用这方法跟人瞎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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