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痛

莹这样的美人出场时,便带着她无法摆脱的天生之痛!

  虽然自幼习武,却没有多少女侠豪气,大家闺秀的莹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女红手工样样生巧,多的还是女儿本色。春往秋来,身上身下没少挨棍着棒、刀枪挂伤,莹并未说半个痛字。莹的痛,是女人每月躲不过的那几个日子,痛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而且出血量奇大,似乎要把她体内血液流干一般,不用药根本无法止住。十年间问诊天下,遍访名医,终不见好!见莹痛得呼天叫地,寻死觅活,惹得四邻皆知,家人最没办法的办法是,在实在抗不过时便给莹药麻。是的,生理上的天痛成了莹的痛中之痛。

  如果让莹这样的美人也上了战场,这个国家的前景可见一斑。

  莹坐镇军帐,她的国家已面临灭顶之灾……

  战场屠戮残酷到极点。敌虎狼之师所到之处男女老少尽皆杀绝,战地口号便是“灭弹丸国,倾城移民”。此时,因莹之痛一拖再拖未能完婚的郎君也战死沙场。家仇国债,在朝无卒可出之际,莹身负重命,率百余女兵出征数十里,会合六千残部,成为国都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此阻挡数万坚锐,莹知不过是为她提供了一个替国捐躯的可能!谋士进言,擒贼擒王,杀了对方主帅,一切或许可能改变。是个好主意,可是谈何容易?谋士手拈三须道,莹来,这将成为最大的变数……

  当晚,多年来一直不离莹身前身后的奶妈意外失踪……

  敌方接连主动停战四天!

  第五天,日挂半竿,寨外传来震天喊杀之声。

  莹披银甲裹素袍,率众登寨楼向外望去——敌兵如云,战马嘶鸣,旗幡似浪,齐声呐喊:誓擒贼莹,纳为帅妾!莹大怒,传令死战。寨上一阵飞蝗,城门大开。敌兵已能望见城里莹的飒爽英姿跃马执鞭,莹却突然大叫一声滚鞍落马。莹寨吊桥急忙收起……十三名贴身女护卫心生不祥,是莹每月一次的天痛突降?真不是时候啊……

  入夜,唤来十三护卫。莹泪眼婆娑,手拉一个个亲如姐妹的姑娘们,许久,低声道:今夜若果敌军偷袭,你们守在帐外三米之遥,只许自救不得主动出击,也不得私自进帐,哪怕捐躯!言毕,莹泪如雨下。众护卫抱拳跪拜,誓死保护主帅!莹泪光含笑一叹:这次,是保护我们的国家!

  子夜,敌果然来偷城。喊杀声撕破了夜的黑暗。不久,莹兵见大势已去,潮水般向后门退去。敌军杀至莹大帐之外,见十三名女将横眉冷目仗剑侍立。敌帅纵马上前,蔑视地咧嘴发出“切”的一声,头一侧把手一挥,众兵如饿狼扑群羊般四边围杀。并没有想象得轻松,敌兵被杀得于大帐三米外堆成一个半人高的尸墙,十三护卫才精疲力竭纷纷倒在帐前,用自己的尸体相叠挡住军帐入口。敌帅赞叹感喟……

  兵勇挑开帐帘,见莹坐卧于地毯之上,雪白的素袍下半身却被血染红,像坐在一滩血泊之中。额头汗珠滚滚,脸色苍白的莹,似乎想用剑支撑起身却几次未能如愿。敌帅心计,果如奶娘所言,赶上她的特殊之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抱得美人归了。嘿嘿。

  显然,不屈的莹想在敌帅面前尽量咬牙止痛,那种从牙缝渗来的呻吟却显得痛中之痛!兵勇退下,敌帅爱怜地近前道:别强撑了,这种情况下哪还能战?跟俺回家吧!

  平静片刻,敌帅俯身至莹面前,小心翼翼握住莹持剑之手,一个一个掰开她的手指,把剑抛向远处。莹只能束手被擒!痛得再也不是呻吟,而是大喊,撕心裂肺地大喊,惊得帐外的敌兵一缩脖一缩脖的。

  敌帅搀扶莹起身时,莹厌恶地躲开他,顺势转身,双手撑住帅案。案头是枝杯口粗的大毛笔。莹喘着气抓了毛笔,撒娇般打去。敌帅先是一惊,瞬间便任毛笔落在自己胸口,宽容地笑说:好了吧,别呈强了!

  两下三下四下,毛笔一下比一下软弱无力地打在敌帅铠甲上,然后贴在胸口不动了,像粘着一样。莹身子整个瘫在他怀里。敌帅右手把莹的头揽在胸口,轻轻地抚摸着她的云髻;腾出左手握住毛笔的笔头与笔杆交接的笔碗儿处,然后往上一提。那一提太轻飘了,他手里只攥了个空笔头。刹那间,寒光一闪,莹手持从毛笔脱胎而出的短剑划了个斜弧,抹过敌帅的脖颈……习武数年,这样的机会,莹是不可能失手的。

  依令退后十米待命的敌兵,突然仰望夜空,一支火箭从莹帐顶飞射而上,半天间炸响,焰火化成雨似的流星。在敌兵一片惊惧之际,四伏的莹兵惊天怒吼杀回军寨……

  慌乱的敌兵,目光与手提敌帅首级仗剑挑帘出帐的莹一碰,愣了半秒,便鸟兽四散……

  青草溪畔,莹为十三护卫及奶娘的衣冠冢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痛不欲生的莹边哭边诉为我们揭开了真相:没有奶妈的舍身前往,没有十三护卫的誓死护帐,敌帅怎能相信莹的天痛!十四人的生命成了这场战争能否胜利的关键!

  雨点徐徐落下……

  迎风而泣的莹,陡然一个颤栗。失去十三护卫和奶妈,她的天痛这会儿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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