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就在近期举行,村民们谈论最多的是谁能当选,大家都认为东升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同是候选人的郭海和李牛决定“明选暗弃”,将自己的力量转向他。其实这两人的立场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愿,那就是赶村主任旺雨下台。
旺雨已是三届连任了,在他任职之初,村民们的口袋里常揣着块儿八毛,可几年过去了,人们翻翻口袋,还是块儿八毛。要说变化也有,那就是村里多了两处厂房,一处是他外甥的,一处是他小舅子的;还有就是他家的房子高了亮了。
村民们常说,村主任坏,村会计也不是个东西,都该换换。可换村官不像以前举下手那么简单,现在要投票,得票多的,不当还不好说呢。细论起来,这三届,村民们也不是没选过别人,就说村主任吧,临了总是旺雨当选,天晓得人家哪儿拉来了那么多选票!
有人总结经验,说问题还是出在各顾各上,票投得太散,要赶他们下台就得联起手来,就得有舍孩子套狼的劲儿,每个候选人不都拢着个亲友团么?把这些亲友团拢成一块儿,投一个人,那票不就多了?
是这个理儿!听的人纷纷点头,可临了还是同一种结果。谁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今年难得郭海和李牛有这样的劲儿,看来,事儿好的真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发展了。
这天晚上,天有些阴,村会计老皮走出了家门。他左右看了看,侧耳听了听,然后蹩进一条小弄,转个弯来到了郭海的门前。
“郭子,选举的事儿准备的咋样了?”
正在给牛拌料的郭海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掉进盆里:“皮叔?嘿,我算个啥呢,村人都说东升有戏,明儿个想投他呢”。
“没出息,一点也不像你爹!你以为是在“让”,其实别人骂你怯呢!村民们白推你为候选人!”老皮的脸一下拧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到了郭海的脸上。
郭海张口结舌:“皮叔,你的意思是?”
“投自个儿!为什么不投自个儿呢?你有一股子亲友,还有暗里支持你的人儿,再加上我的……”说到这儿,老皮望了望郭海:“这有啥呢,说起来早该帮你了,我跟你爹是拜把子兄弟,想当年,我们哥俩修水库时睡一个被窝儿,两人好的像一个娘养的……要是活着,他不骂你松骨头才怪呢!”
郭海的眼潮湿起来:“皮叔,你这一瓢水泼醒了我呀!”老皮拍拍他的肩:“你把皮叔当成外人了,这样的事儿,你说你为啥不找我商量商量呢?”
临出门时,老皮握住了郭海的手,“不过选举的事儿,阎王老子也不敢打保票……可就算选不上也不忹咱争一回!”
郭海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出了郭海家,老皮绕过几个街角,转向了村东,不久他看见了正在院子里给菜苗培土的李牛。
“牛筋儿(李牛外号),动手挺早,看来摸准了今年的行情?”李牛给老皮倒了杯茶。老皮端茶进了屋。
“选举的事准备咋样了?”
李牛搓着手上的土:“皮哥,你还不清楚,人们都推东升……”说到这儿,他看见老皮的脸色沉的像要拧出水来。
“你这是给咱们这一茬儿人丢脸!你说村民选你容易吗?你说这样的事能让么?咱这一茬儿要论关系,咱俩最近了,不说别的,就我在位这几年哪件事儿难过你?说句害臊的活,那天得知你成了候选人,我高兴地折腾了你嫂子一晚上,觉得今年总算给自己人投一回……”
李牛手上的土早搓没了,可他仍在搓着:“皮哥,我哪知你要帮我呢?你要帮我,我还去帮别人?嘿嘿!”
“现在也不晚呀!”老皮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盯着他。“是哩是哩,有皮哥帮携着,我还……”
出门时,老皮按住他的手叮嘱:“选举的事儿,阎王老子也不敢打保票……不过,就算选不上也不忹咱争一回!”
李牛说是哩是哩。
夜有些深。老皮左右望望,侧耳听听,然后拐进了一条黑灯瞎火的街道,攀过几堵墙,面前出现了一扇高大的门,敲三下,门开了,是旺雨。老皮对旺雨说,打点好了。旺雨重重地点点头。
选举如期举行。坐在主席台上的镇领导眼看着村民们顺顺当当地把票投进票箱。随后唱票人报出了票数最多者的名字,是旺雨。
后来,新的村领导班子召开了第一次村委会议,向上级组织重点推荐了老皮,经过研究,老皮续任村会计。
那天,散了会的老皮路过街角,看见常在这里晒太阳的二诸葛,十分谦恭地点点头。
二诸葛望着老皮的背影“嘿”地笑了一下:“日你娘的老皮,两计就把会计的位子留住了 ,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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