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此文献给我的朋友诗人马永波
——题记
一个感情思维发达的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她的某些行为究竟是浪漫的踏实还是宿命的浮躁呢?
关于这个问题,几乎从少年时期就纠缠着他,直到现在。
他是一个翻译家。
那一天,刚刚译完一段托马斯·曼的《死于威尼斯》,他便去街边散步。他习惯地走上读书的时候就常走的一条小街,让自己几近空白的大脑得到片刻的休息。
这个时间大约要半个小时。
然后,封闭的思维的闸门便因潮水的涨落而轰然洞开。
“有人敲门。——房门被急促地接连地敲了八九下,这段又短又急的恐怖的咚咚声,使科勒特扬先生收住了口。”
就是这样的感觉!!
相关的记忆回到二十几年前,高中升大学的考试即将开始。那时,翻译家还是一个不足十八岁的大孩子,每天沉浸在迎接大考的紧张的气氛中。虽然紧张,但他的情绪正常,除了有些疲惫,心理压力并不大。
他是这所学校少数几年高材生之一。
他的理想是“北大”。
而在所有的人看来,他的理想是绝对的现实,而并非梦幻。
也许,他太过于优秀,所以,一个美艳无比的女生爱上了他,并且在他的书桌堂里放了一封长达七页半的情书。最让人不可预料的是,他不是这封信的第一个读者,也不是最后一个读者,他如同这个事件中的一个道具,一个符号,几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完完全全地忽略了。
看到这封信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同桌,一个淘气的男生,他像一个优秀的播音员一样,以诵读者的方式,把信的内容公诸于世了。少年翻译家惊呆了,他一把夺过同桌手中的信,狂风一般刮出门外。他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安全。他需要安全。他一边撕扯着少女的信,一边向家里奔去。
这是错误的开始。
少年翻译家的大脑出现了蜂窝一样的空白点。以往了熟于心的数学公式、外语单词统统变成了支离破碎,模糊不清的絮状物。
那封信的第二个读者是少年翻译家的父亲,他沿着儿子奔跑的路线逆向而行,竟然能够一片不落地把那些被气流吹乱的纸片捡拾回来,对接裱糊,然后,交给儿子学校的校长。他在表示一个对于儿子寄托着巨大希望的父亲的悲伤和愤怒。他觉得少女的行为毁了自己儿子的一生。
这是错误的继续。
少年翻译家进入到一种冥冥的状态中,他几乎被一种莫须有的疾病击倒,寒颤、发热、惊悸,却能依照惯性做题、填写答案。他不能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又不能让自己的思维停止无序地运行。
大考前的一个雨夜,少女来他家里道歉。少年翻译家的父亲当然不会让她进门,而他的哥哥则和少女一样站在雨里,激动地喊叫:“你杀了一个天才,你杀了一个天才!”少女似乎已经失聪,她只是直直地注视着黑暗的玻璃窗,倔强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少女一直用沉默和哥哥的喊叫对峙。
就是从这一刻起,错误结束。
大考的这一天,少年翻译家坐在考场之中半个小时没有动笔答卷,在场的监考老师和所有的考生都为他的举止感到可笑——一个学习上如此低能的学生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自取其辱呢?
他们那里知道,就在这一刻,一段正确的人生开始了。
仅仅半个小时,少年翻译家的大脑如同遭受电击一样,那些符号、单词、公式、句子被上帝的金手指全部点化,海啸袭来般在他的大脑里进行了奇妙无比的排列组合,那些排列充满玄幻的色彩,甚至伴有天籁的歌吟,翼动着水晶的翅膀,闪烁着星子的明眸,让少年的灵魂得到了质的飞升……
“有人敲门。——房门被急促地接连地敲了八九下,这段又短又急的恐怖的咚咚声,使科勒特扬先生收住了口。”
就是这样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