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年代

初二下学期,我的成绩直线上升,一路飘红。

  赶上换班主任。原班主任考上省教院,去深造本科。新来的班主任姓陈,是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年轻人不一样,干事有魄力,刚上任就把班长捋下来了。陈主任在班里郑重宣布,从今天起第一名的当班长,原班长就地免职。我心里忐忑不安,既有“加官进爵”的惊喜,又有“乘人之危”的愧疚。

  好在其后不久,班委会也进行了大换血,该上的上该下的下。在物色团支部书记的时候,班主任明确表示,选女生。选来选去,选中池莉莉。池莉莉成绩虽然不咋样,但她活泼开朗,团结同学,有组织协调能力。人长得也水灵,如一株超然脱俗的水仙花,颇得同学们的喜爱。

  用句时髦的话说,我和池莉莉成了拍拖。我一向沉默寡言,凡事都是池莉莉找我商量。比如出黑板报,开展班级活动,与邻班举行比赛等等。一般情况下,她怎么说我就怎么好。外观上我们配合得珠联璧合,实际上是我一门心思沉在书里,深知如果不是成绩第一,就不是所谓的班长了。

  班主任对我们的默契配合十分满意,夸我和池莉莉是最佳拍档。

  上体育课。全班四十五名同学,都被哨声集合到宽阔的操场上。我们这些怒放的花朵,身体洋溢着无限的青春活力。体育老师声音高亢字正腔圆,同学们,今天我们做个游戏。这个游戏啊,能培养我们的团队精神。什么游戏呢?理论界叫破冰。具体来说,就是两位同学各贡献一条腿绑在一起,用另外的两条腿走路。在十分钟之内,从操场的东头走到西头为胜。这样的游戏第一次做,大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十分的好奇。但谁先吃螃蟹呢?一时间鸦雀无声。

  体育老师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着大家,同学们低下神气的脑袋,有意避开他犀利的目光。沉默,再沉默,操场上除了风声,就是大家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体育老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体育老师突然高喊,班长,出列!团支部书记,出列!当我和池莉莉站在队前的时候,体育老师愣了,怎么一男一女?队列里开始窃笑,最后禁不住的笑声放飞了整个操场的天空。

  我和池莉莉都没有退路,几十双眼睛正盯着我们。当我们绑好腿,操场上异常宁静,同学们呼吸的气息格外清晰。我出的左腿,池莉莉出的右腿,两条异性的腿变成一条腿,我脸红得像公鸡,池莉莉美丽的刘海牢牢粘在脸上,任南来的风劲吹,也弄不出飘逸的样子。

  那个游戏,我们完成得十分拙劣,十五分钟走完,摔了三跤。

  晚上,我做了梦。是哥哥把我踹醒的,笑什么笑,跟猪哼哼似的。哥哥即将参加高考,经常失眠。

  有一天,偷偷画了池莉莉的头相,擦了胭脂似的俏脸上,粘贴着几缕乌油油的秀发。我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捂在胸口,望着远飘的白云神思妙想。

  我与池莉莉的佳话,润物细无声地传遍了校园的角角落落。

  后来,不知哪位好事的同学添油加醋,说他们啊,本来就是一对恋人嘛。

  我的妈啊,这还了得。我吓出一身冷汗,出入校园都用作业本挡住脸,犹抱琵琶半遮面。遇到池莉莉,魂飞魄散,赶忙落荒而逃。从那以后,我们班没再搞一次像样的活动。我和池莉莉,很少搭腔。

  初三上学期,池莉莉转学了。据说转到镇中学,她爸爸调到镇政府任职。

  有一天,我清理自己的桌洞,发现一只纸船。压得扁扁的,已经没有扬帆远航的立体感了。打开一看,是一首诗: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在来,轻轻地挥一挥手,不带走天边的云彩……是诗人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谁写的?没有具名,也没有日期。想到池莉莉,从字迹上确认是她。我的心跳得十分厉害,好像两三只调皮的小兔子,没完没了地在我怀里疯来疯去。

  脑海里便蹦出那堂体育课,那个游戏,那次绑腿。麻麻的,酥酥的,还有点儿甜甜的。

  后来我上大学、考研,离开了生我养我的那块土地。

  从外地匆忙回家参加表哥的婚礼,我非要看看表嫂,听表哥把表嫂都夸成一朵花了。再三纠缠,表哥领我到洞房。新娘不知在弄什么,背向着我,表哥说,大学生表弟回来了,介绍一下……

  新娘一转身,我一下子坐到地上了——竟然是池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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