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小说中有很多人都叫杨海林,你别误会呀,不是我有自恋癖,我写的那些杨海林真的不是我,这只是我贪图省事的做法。
这次写的杨海林也不是我,人家是清朝人,在我的家乡清江浦做过一个县令。
长着一副不恼人的面孔,见了谁,都笑咪咪的。
上上下下都说他是个好官。
对下面,我就不说了,我说他体恤民情,你会说是做样子,那年头,什么事也瞒过你们,我知道。
我说说他跟高层们的交往吧。
酒是要喝的,人家在酒楼订了宴席,你不肯来,不利于“安定团结”嘛。
既然赏脸来了,要是不喝酒,那你还不如不来呢。
喝吧。
一巡酒下来,就醉成了泥。
别有用心的人就呶呶嘴,过来两个姑娘,搀着他向房间走去。
门口就坐了人等他——错了,你别以为是准备结账的,这些人在哪儿请客,都是给店家面子,还要结账?嘁!
如果成了好事,等杨海林出来,大家打个招呼,哈哈一笑,就是一个战壕里的人了。
一边在外面等,一边计算着该到哪一步了。
就在这时,杨海林从里边飞跑出来,酒,显然是吓醒了。
我没带钱。他说。
要是成了好事就麻烦了,那两个姑娘,能放我走?
门口的人一听这话,叹口气,走吧。
这个时候,你能自告奋勇地说你有钱?
都是在官场上混的,潜规则大家都懂。
老杨的酒醒了,说这些话,人家是给你个台阶下,别不知好歹了。
后来才知道,老杨,不是不想干那美事,是怕出丑。
老杨儿子都成家了,据说有一次在家休息,看见儿子和媳妇在房间里先是哧哧地说笑,过会儿就没了声音。
老杨对老婆说他俩肯定干那事儿呢。
老杨的老婆没好气地说你还有心思管别人?你能把自己的那壶酒喝痛快就不错了。
这话是谁传出来的不知道,但都知道了老杨可能是真不行。
好吧,不去风月场也可以原谅了。
出了一桩案子。
也不是什么难案,几句话就问清了:一个公子哥嫖宿,因吃过量媚药,结果呢,把自己给玩没了命。
这公子哥的弟弟一怒之下杀了那妓女。
就这么简单。
好断。
师爷拟了文,给那个弟弟定了罪。
杨海林拧着小胡子,道声慢。
再查查背景吧。
一查,那公子哥有亲戚在朝廷里做官。
大家都是同僚。
得想法子帮帮。
那个妓女,当然没有后台,即使过去的老客户里有做官的,人家这时也不好出头。
弄了个畏罪自杀吧。
公子哥的弟弟出来了,这是个傻子,出来了还骂:谁说我有亲戚在朝廷做官了?我呸,我的亲戚要是做了官,我杀了他狗日的。
背地里有人就笑,说杨海林果然是咱们的人,你看,我一说这小子有后台,他立马就听话了。
以后,咱们有好日子过了。
此后不久,那小子夜里出来惹事,斜刺里飞来一块锅铁,竟被削去了脑袋。
没有目击证人,也不提朝廷里有做官的亲戚了。
这成了难查的案子。
那就挂着吧,反正,挂着的案子多着呢。
那块锅铁,我带回去玩吧。
杨海林看看那块锅铁,圆圆的,正好是锅底那一块。
带回去玩。
从此之后,清江浦有了很多的无头案,而且都是被锅铁削去脑袋的。
杨海林查不出,朝廷里派来另外一个人。
上上下下寻访,都没有结果。
上上下下都说杨海林是个好官。
这个人是啥身份呀,人家是朝廷里来的。见过大世面。
这个人不查案子了,他觉得杨海林是个奇怪的人:做好官,要得罪一批人;做坏官,也要得罪一批人。
怎么能大家都说好呢?
这个人来找杨海林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那个人忽然很好奇,问:听说你当初拿了块锅铁,能给我看看吗?
杨海林一愣,说我找找吧。
找了半天,终于找着了。
被他放在一个犄角旮旯里了。
那个人看了半天,说,我走了,记住,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块锅铁,因为一直被杨海林当飞镖使,四周已经磨成生生的一圈白。
这块锅铁削去一个大臣小舅子的脑袋后,却个大臣亲自到清江浦来了。
跟官府斗,有你好果子吃?
杨海林被捉住了。
在刑场上,杨海林笑着对那个大臣说,你敢把我的手解开吗?我还有一块锅铁,要送给你。
大臣怕他?
大臣就把他的手解开,哪有什么锅铁哟?
但杨海林还是虚张声势,做了一个发射锅铁的动作。
那个大臣觉得眼前倏地一响,脖子一凉。
摸一摸,脑袋还好端端的嘛。
挥挥手,命人斩了杨海林。
大臣坐轿子回去了。
进了院子,轿夫打开轿帘,喊:大人,到家了。
大臣哼一声,抬脚下轿。
这个时候,他的脑袋竟骨碌碌滚落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