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王院长被乡亲们拉扯到了小河边。
那里,一个孩子平躺在泥滩上,肚子鼓着。显然溺了水,刚被救上来。
王院长蹲下去,翻眼,把脉,听心跳,最后摇头,说,迟了。
迟?不迟。这当儿,刚巧路过的小王村赤脚医生赵老歪搭茬了。赵老歪说,不迟,要不你闪开,我来!
王院长愣了愣,鼻子轻哼了声,你?
我,我来试试吧,王院长,一个好好的娃咋能轻易不抢救呢?赵老歪说着就往前面凑。
王院长斜斜赵老歪,不情愿地闪开了。
二十分钟后。经赵老歪一番折腾,孩子真就有了气息,渐渐恢复了血色,还醒过来。
周围有人就夸赵老歪,说,真神啊,连王院长判了死的,都弄活了呢!
王院长脸上早挂不住了,提起药箱子想走。
赵老歪忙说:刚才俺也没多少把握的,还不是歪打正着了?其实,也是王院长故意给咱一个歪打正着的机会呢……
经历了这件事,人们再添油加醋一嚷嚷,赵老歪自然出了名。附近百姓谁有个小病小灾的,大多去找赵老歪。以至于,顶得乡卫生院慢慢冷清下来,眼瞅着办不下去了。
这个样子怎么行?乡卫生院里还养着十来个职工呢!
于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王院长随着县卫生局张副局长就到了赵老歪的私家诊所。目的只有一个,让赵老歪的诊所并入乡卫生院。说白了,是想利用赵老歪的这块牌子。
进了诊所里面,王院长就看傻了。只见两间病房的八张床上,躺满了人。都正输着液呢。有几个稍轻病号还因没有地方,干脆坐着输。屋子中间悬挂着一根铁丝,那输液瓶子在铁丝上排着队吊着。这正是午后啊,即使县医院里也是萧条的时刻呢。咋这个偏僻山坳里的小诊所竟如此红火呢?连张副局长也好生感慨。
赵老歪刚好做完肛肠手术出来。彼此打过招呼后,张副局长说,老赵,你能耐啊,天天这么多病人,挤兑得王院长开不了张了呢!
赵老歪就笑,说,我一个小手术才三四十块钱,可到他们那里呢,就会几百块。要是去县医院,恐怕更多吧。你说,我这儿咋会不兴旺?关键在体贴不体贴老百姓哟。
几句闲话后,自然步入正题。等张副局把意思讲明白了,赵老歪沉默了。他一会儿去给这个床换药,一会儿去给那个人起针,好像躲着他们。这个样子,张副局坐不住了。他凑到赵老歪的跟前,说,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呢?给个利落的。要不你先考虑着,一两天给我们回个话。如何?
别,我已经想好啦,想让我进卫生院也行,赵老歪看着王院长,说,他闪,我来。
咋?你想当院长?
是,难道不成吗?
那,我们得研究研究。
好啊。就这么一个条件,行,我这儿就撤了,合并。
张副局和王院长走了,赵老歪心里就记挂上了这件事儿,有时间便说给家人听。
什么?赵老歪的妻子坚决反对,说,你去卫生院了,我们的财路还不断了?给公家干哪会比给自己干来钱呢?儿女们也跟着起哄,说,自己干多自由啊,想怎样就怎样……
不管亲人们如何反对,赵老歪却如同吃了迷魂药,他说,我们并入乡卫生院,条件就好了,规模也大了,不更能方便病人吗?
赵老歪准备好了,单等上边人来请他。可左等右等,等了好久也没等来下文。倒从侧面探听了些消息,原来王院长不干,人家不想把院长这个官让给他。
哎,白费一番心思啊。赵老歪一声长叹。
招不了赵老歪的安,王院长的日子也不好过。王院长日子不好过,他就给赵老歪小鞋穿,千方百计给赵老歪找麻烦。毕竟乡村之间存在着一定隶属关系的,他通过上边,提高赵老歪进药的价格,暗地里让人调查赵老歪的用人是否达标,查他是否存在经销假药的问题……这么一查两查,还真就抓住了赵老歪的小把柄。这一天,赵老歪的门诊被贴上封条了!
因为门诊被封了,赵老歪心情就烦闷。烦闷了,难免就会出事故。这一天,赵老歪去县城托关系回来时,遭遇车祸,死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王院长耳朵里时,他笑了,说,嘿,想让我闪,看看吧,连老天爷都不同意呢。
转眼一年过去。这一天,小王村村民邀请王院长出诊。一打听,凑巧是赵老歪的邻居家。进了屋里,王院长搬过凳子,坐在患者旁边。问病,听诊,把脉,量体温。望闻问切了好半天,对患者患什么病仍摸不着头脑,心里就有点慌张了。头上冒汗的刹那,他分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钻入耳际,你闪开,我来!
啊,王院长的头发瞬间炸起来。他惊讶地回头看,怎么?
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
这下,他挺不住了,手一哆嗦,那攥在手里的体温计竟蹦蹦跳跳地跑到地板砖上去了。
王院长犯了脑溢血。病来得很蹊跷,不过眨巴眼的功夫,还没拉到县医院,人就断了气。
后来调到乡卫生院当院长的,是赵老歪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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