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车猛的一个颠簸,把范晨晨憋了好一会儿的喷嚏引爆了。“呵吣”一声,已经服软的口香糖带领一些唾液,从范晨晨的嘴里跑出来。在这种非正常状态下,范晨晨无法掌握口香糖的前进方向。范晨晨清楚地看见,口香糖勇往直前地落在斜对座一名男士的右面颊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把嚼过的口香糖,“吐”在一个男人的脸上,太有失体统了。尽管范晨晨知道口香糖不是她吐出来的,然而,在乘客们看来,确实是她吐的,只不过是吐的没有方向感而已。
范晨晨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频频鞠躬地说,这缺德的口香糖!真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和她年龄相仿,有着一张略长的马脸。范晨晨忙去抠马脸右面颊上的口香糖。她像悬腕写字一样,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马脸的皮肤。马脸茫然不知所措,觉得发怒不是,不发怒也不是。就在马脸处于两难选择的时候,范晨晨已经手到病除,搬开了马脸右面颊上的口香糖。
范晨晨发现,马脸这时已经醒过腔来,刚要发怒,但是汽车到了一个站点。这是马脸的目的地。他走到车门口,一脚车上一脚车下地对范晨晨说,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范晨晨在公司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一想到马脸那句话,觉得又理亏又害怕。不管怎么说,把口香糖弄到人家脸上,就是对人家的一种侮辱。人家冲你要点精神损失费,也不为过。范晨晨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怕马脸报复,在她身上进行过火行动。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范晨晨把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担忧,向丈夫大侯说了。大侯说,这要不是听自己的老婆说,还真不能让人相信。射击也不能射得这么准啊!范晨晨还是不放心地问,他要是找我施暴可咋办?大侯说,人家马脸都不一定当回事,你自己却杯弓蛇影了!范晨晨反唇相讥,他下车时对我说,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是啥意思?大侯大大咧咧地说,无非是他自己觉得窝囊,发发怒气,或者找个台阶下而已。就是他想报复你,他知道你住在哪儿,在哪儿上班啊?
听大侯这样一说,范晨晨心中也就释然了。
时间的磨盘不停的转着,磨碎了许多东西,包括一些记忆。没过多久,范晨晨就把口香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有一天晚上,范晨晨喝酒应酬回来,快到她家那幢楼时,听见身后“橐橐”的脚步声很响。她回头借着路灯的灯光一看,差点吓得昏厥过去。后面跟随他的竟是马脸!她忙闪到了路边,放慢了脚步。她看见马脸一直走进了她家住的那幢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马脸大概要藏在黑暗的楼道里截我!这样想的时候,她的腿就发软了。
范晨晨忙用手机联系大侯,问他在哪儿呢。大侯回答,我刚到家。她说,你快来接我一趟吧!
大侯见到范晨晨问,咋的啦?范晨晨把刚才的情景学了一遍,大侯半信半疑地说,是吗?有我在不用害怕!于是,范晨晨挽着大侯的胳膊进了楼。俩人像怕踩响地雷似的慢慢往上迈步,到了四楼自己家的门口,也没发现异常情况。大侯打开门,俩人像影子般闪进屋里,然后,“啪”地关严了门。俩人一宿也没睡塌实,老觉得楼道像有动静似的。翌日拂晓,啥事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晚上下班回来,范晨晨走进她们社区的时候,远远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她定睛细看,觉得那个人就是马脸。她又打手机联系大侯,大侯说他临时出差在外地呢。范晨晨无可奈何,只好到宾馆开房睡觉。住了两宿,直到大侯回来。
范晨晨和大侯商量,要不要去派出所报警。商量的结果,欲擒故纵,进一步掌握证据,然后让公安机关稳、准、狠地一举抓获。
然而,让范晨晨和大侯有些失望的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马脸没有出现。也许这家伙就此罢手,销声匿迹了?如果是那样也好,今后自己一家就安宁无恙了。
很快五一节长假到了。一日那天上午,范晨晨居住的那幢大楼举行社区乒乓球比赛。赛场是露天的,在楼前草坪边的健身场上。阳光瓦亮,云淡气爽,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站在晴朗里。平常在楼里见不着几个人,今天聚在一起,却多如蚁动。范晨晨现在才有目的认真看看眼前自己居住的大楼。十五层,犹如百丈
范晨晨是乒乓球运动爱好者,她报了两项比赛:单打和男女混合双打。大侯像许多家属一样,自己虽然不爱好,却领着孩子围观助威。范晨晨单打出师不利,头一轮就被淘汰出局。双打组合是抽签决定。范晨晨从裁判手里拿了一张叠着的纸条,又递给了裁判。裁判打开纸条大声念道,马胜利!
当这个“马胜利”走到范晨晨面前,俩人握手时,她哑然失笑,这不是那个马脸吗?原来是邻居呀!怪不得在家跟前发现他两次?马脸大概也想起了在公共汽车上口香糖那一幕,尴尬地把嘴角往上挑挑,代表一个笑容吧。
马脸与范晨晨配合得很默契,俩人连连拿分,一路夺关斩将,最后摘得了男女混合双打冠军。领完奖后,俩人唠了半天嗑,仿佛是稔熟相知的老朋友。
回家后,大侯问,哪人是谁呀,唠得这么热乎?范晨晨回答,生活真有意思。你没想到吧,他就是我跟你说过多次的马脸。大侯没吭声。
范晨晨和大侯说好了,上午参加社区的乒乓球比赛,下午去商场买地毯。范晨晨问,咱俩啥时候走?大侯沉眉冷眼的不知声。范晨晨问,你咋的啦?大侯反问,你不说你跟马脸不认识吗?范晨晨说,以前真不认识。大侯说,我不信,不认识能唠得那么热乎?范晨晨问,你啥意思?大侯说,你说口香糖是你打喷嚏喷到他脸上的,我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你俩有啥过分的亲昵举动,不小心粘上去的?
听大侯这样一说,差点把范晨晨气个倒仰,她说,你有毛病啊?快走!大侯说,你自己去商场吧。范晨晨说,我可告诉你,你要不跟我去,以后你爸你妈你哥你姐有事找我,我也不去!听范晨晨这么一说,大侯没辙了,嘟囔着,去呗。
俩人刚出楼梯口,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拉住大侯的手就说,你是我大侄子啊。大侯一看,这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不认不识的,你管谁叫大侄子?想到这,大侯上去就给他一拳,骂道,谁是他妈你大侄?
那人被打得愣眉愣眼,怵在那里。
范晨晨和大侯边走边说,有话好好说,你打人家干啥?大侯没好气的说,我不是他侄子,他说假话我就揍他!范晨晨听出了他话的弦外之音,他还怀疑她和马脸的事。因为是在大街上,范晨晨不想和他计较。
俩人到了商场,正在选择地毯,大侯的手机响了。他一接,是他爸打来的,说有急事,让大侯和范晨晨立刻到家去。一听是急事,俩人也不买地毯了,打的就来到大侯的爸家。一进屋,大后就看见爸和刚才他打过的那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爸爸劈头盖脸就问,你打你叔干啥?大侯听爸爸这么一说,心想,坏了,这人真是自己的叔。自己咋不认识呢?爸爸继续教训他说,你要记住,你这个叔叫侯振宽,他太爷和我太爷是亲哥们,没出五服。侯振宽对大侯说,三年前咱们两家还在一起聚餐了呢?要不我咋认识大侄子呢?大侯忙陪不是,说自己简直得了健忘症。范晨晨一语双关地说,说不认识那是真不认识。接着气氛升温了,大家就热烈地叙家常。一唠才知道,大侯和自己这个叔竟住在一幢楼里。大侯忙表示,以后要多到叔家登门拜访。
从爸爸家出来,范晨晨说,你说你不认识你叔,别人不信,我应该信。大侯听出了她话的弦外之音,自己只好缄默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