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玩具是布娃娃,成人呢?是人。朱子信说。朱子信总能说出许多惹人追问的有趣的话,仿佛她那迷人的小嘴轻启,一扇玄妙之门由此打开。
那你喜欢玩人啦?早有对朱子信埋伏了多日不满的人,就这么冷冷地追问一句。
你误解了我的本意。你可能就近联想了“玩”被大家衍生出来的,诸如“戏弄、玩弄、轻视、轻慢”的意思。而在我,“玩”的意思近于“观赏、欣赏、琢磨、研究”。你看“玩”字的架构是美好的,王最早就是和君子联系在一起的么!这会儿的朱子信,像是大学里教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老师。
那让朱子信有玩心的人自然是男人吧。这不奇怪,谁让上天把朱子信生成个女人,还生得那么美、那么妩媚风情,这会儿又是那么的年轻。玩的对象不能太少,太少了,无趣,不好玩。对朱子信,多少算合适?是恰好。恰好就是没定数,在旁人处难以想象,在朱子信那里却是舒缓从容。她迷人的笑靥里可以涡旋三两个,小巧的鼻尖可以牵住三两个,她的眼波流荡,还不可以拢住四五个么?她未曾开口,还没行动一步,不都有了这么多?你硬要说成一大片,也成。
美貌要在发现者的眼里确认,风情要在欣赏者那里焕发生机,智慧是琴师遇见名琴,巧手的木匠遇见良木,要的就是个彼此呼应。
这样的朱子信是热闹的。前年二十八,今年三十,但谁能否认三十的朱子信比二十八的时候更有股说不出来的迷人味道呢?这会儿的朱子信更能在男女世界里游刃有余,如鱼遇见浩淼之水。鱼儿离不开水,水里没鱼水就是死水。难堪。
年轻呗。生活里有怎样的可能,上帝的后花园到底有多丰富,朱子信愿意能寻一寻,看一看。就这样,朱子信在所有看见她的女人的眼中都是光彩的、鲜艳生动的,但她们并不说她好。女人对女人的喜欢哪能那样贴心贴肺呢?这正常得很呐。朱子信坚信这点,因此她从不巴望在同性那里得到如铁的友谊。她的手机可以存下一百个电话号码,但是只有两个是女性的,一个是她的姐姐,一个是她的妈妈。我不喜欢跟女人交往,多事。跟男人在一起就不一样,他们喜欢和我在一起,他们喜欢把我当小孩玩,他们宠我捧我。我也喜欢跟他们玩。好男人是一所学校,我喜欢学习,你们应当夸我才对。当然是朱子信在说。
但是这一所学校却做出了拒绝的姿态,对朱子信。“遇见他,她低到尘埃里,但是她的心是欢喜的,在尘埃里,开出花来。”第一次,朱子信在男人面前变换了角度,她完全是仰望的姿势了,她被自己的爱情打动,觉得内心爆发出的能量是那么的耀眼炽热,又那么生动地葳蕤着她的内心。她甚至检讨自己,从前对爱慕自己的人那样可有可无的姿态是多么的轻慢与不成熟。此刻她是满怀积极全情投入的,但却像是挟裹着巨大热量的暖气流撞到了冰峰上,哗啦啦的,也只是自己迅速消瘦下去的动静。为什么遇见却无力走近,为什么她愿意住在这所学校里不毕业,这所学校却拒不接纳她呢?他分明地虚怀以待,但却不是在等待她。第一次,朱子信体会到了嫉妒的滋味,而且自己嫉妒的,是一个虚幻中的女人,不由心生了某种宿命感。从未被拒绝过,这拒绝造成的伤害似乎成倍的大。朱子信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她觉得自己的伤感是那么的稀缺和高贵,她自怨自艾,但她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玩。“为什么?”朱子信在梦醒时分无力地呐喊。
“哪里有理由。”这个叫李可以的男人说。硬要我编一个哄你?那好吧,就是气息不对。你太热、太闹、太出众。我喜欢的女人是平常的、真实的、安静的。朱子信那一刻恨不得一头撞进这个男人的怀抱,最好穿他的心而过。也让他染上她中的这爱的毒。看他还能在自己眼前如此轻描淡写?遇见你,我就平常了、真实了、安静了。朱子信想说,终因最后的那点自尊没能开口。
恨。那是那段日子惟一和朱子信心境有关的词。恨一定是清凉的,能使人有力量思考。朱子信真如她对李可以说的那样,平常了、真实了、安静了。朱子信绝然选择婚姻。捉住一个能结婚的男人,在朱子信那里从来不是难事。
这是一个般配的婚姻吧,在外人看来,好像该有的都有了,但是谁让我们是外人呢?朱子信觉得呢?
“爱情这世上有,但我们很多人一生也碰不上。…这世上从此多了一个灵魂出窍的女人,你们是对我放心呢,还是该提高些警惕心?”朱子信在一杯咖啡前坐下,浅浅笑着,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