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爱提昂的跛足妻子分娩的那天,伺机已久的那十个人便赶到佩特拉镇来扼杀婴儿,他们声称:无论生男生女,绝对不让活着。
那十个杀手是巴齐亚达伊同族挑选出的强硬的“血统纯洁的维护者”。巴齐亚达伊是王国的少数人,但是,国王是他们的同族。巴齐亚达伊同族规定,同族的男女只能在族内相互通婚,以保持这个高贵同族的纯洁性。而跛足女人的丈夫埃爱提昂却是异族。
跛足女人名叫拉布达,因为跛足,巴齐亚达伊同族没一个男人愿意娶她,女大当嫁,她嫁给了王国人数占很大比例的拉披塔依人埃爱提昂(是个木匠),并且到了木匠居住的佩特拉镇。结婚后,头年肚子没动静,第二年也没动静,第三年春,她的腹部有了生机,那时起,就有巴齐亚达伊同族人监视起她了。
巴齐亚迭伊对她的婚嫁,没有出面干涉,他们认为,作为夫妻,虽同屋同床,仍是两个单独的形体,至关重要的是血液,一旦有了后代,那意味着血液的混合,像两条支流汇入一条主流之中,是高贵和低贱的混杂。他们视其为对巴齐亚达伊血液的污染。
跛足女人从未见过那十个陌生人,她以为是丈夫的朋友,前来祝贺儿子的诞生。他们提出要抱孩子的时候,她就欣然交给了第一个伸手接孩子的人。
那十个人预先已酝酿过,立了规矩,第一个抱住孩子的人应当佯装失手一样把孩子摔在地上。不过,第一个人准备摔孩子的那一刻,出了个小小的意外:他忍不住瞥一眼孩子时,孩子竟然向他微笑了。过后,他说:那孩子的微笑像春天的花儿绽开得那么自然,而且,很天真,很可爱,他坚硬的,如同春风融化了封冻的土地。
于是,程序紊乱了——他把孩子交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照样转交给第三个人,随后,仿佛是动作的模仿,孩子经过了十个人的手,那微笑一直保持着。他们已暂时忘记了此次行动的使命,最后,孩子回归到了跛足女人的怀抱。过后,十个人反省,意识到那是巴齐亚达伊的习惯,无论干什么事,讲究开端的基调。抱一抱孩子这个动作不就是一个基调吗?
十个人站到门口,低声地相互责怪、埋怨起来,尔后,矛头一致对准第一个接过孩子的人,指责他破坏了预先的约定。第一个人反唇相讥,说你们九人不也可以弥补我的过失吗?难道你们都是专门来欣赏孩子的微笑吗?
十个人担心回去会受到惩罚,使达成约定,再次进屋,不去在乎孩子的微笑,十人一齐动手扼杀那个孩子。可是,他们冲进屋,孩子没在跛足女人的怀里,而且,搜遍了屋内的角角落落、上上下下,根本找不到孩子。
其实,十个人在屋门口埋怨商议的话,跛足女人已隐隐约约听见了——她料不到同族不会放过她的孩子。除了门,她逃不出屋子,她选择了丈夫打制的那个柜子,柜子里还有一扇暗门,暗门里又是一个柜子。不得已,她把孩子藏放在暗门的柜子里。十个人满屋子搜寻的时候,她起初担心孩子会哭出声,随后又担忧孩子会闷死。他们打开柜子的第一道门,她的心顿时悬起来,直到他们失望地离去,那块悬在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她关闭屋门,抱出了孩子。孩子的脸泛出微笑。她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瘫软了。
据说,那十个人返回去,向派他们实施此次行动的人报告:已按预定的计划办妥了事情。巴齐亚达伊内部有个规矩,一桩事情,未能“扼杀在摇篮之中”,那么就会中止行动。
跛足女人的儿子出了“摇篮”,开始跚跚学步的时候,夫妻俩商定了孩子的名字:柜子。柜子救了儿子的性命。当然,柜子还有贵子的意思。
二十年后,柜子已长成一个英俊而又魁伟的汉子,他的身上流着两股血脉。他揭竿而起,攻打了王国都城——巴齐亚达伊人执掌着的王权的象征,而国王已年衰。柜子冲破了巴齐亚达伊封闭的血统(所谓高贵的血液只能在巴齐亚迭伊内部循环)。
王国的人们纷纷拥戴,说是他第一次把整个王国都放进了“柜子”。柜子登上了王位,确实取消了单一的血统。他说:一条河是由无数支流汇集而成。
柜子执政了三十年,并且得到了善终,他那性情温合的儿子继续了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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