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大院娶的少奶奶,凡见过的人都说:美,真美,天仙一般。
少奶奶是不幸的,过于美丽的女人可能在生活中都比别人多些不如意。少奶奶过门两个月,丁家老太爷一口痰卡在喉咙处没吐出来,活活憋死了。老太爷一死,丁家少爷掌管了偌大家业,丁少爷的母亲早已死去,无人能管丁少爷了,丁少爷就整天骑马撵狗,玩得不亦乐乎。古人有语乐极生悲,半年后的一天,丁少爷骑马出游,路上惊起一只野兔,野兔猛地一蹿,倒惊了马,马一蹿把丁少爷掀了下来,偏巧落马时一头触在了一块石头上,头当时就撞裂了,人抬回家就死了,丁少爷无兄弟姐妹,这一死偌大家业就压在了丁少奶奶肩上。女人哪里比得上男人,何况少奶奶来到丁家连大门都很少出的。少奶奶就遣散了家人,只留下一个老妈子和一个丫环,给她打打水做做饭什么的。丁家有良田上百顷,少奶奶把田地分给了在丁家长年劳作的长工和租种田地的村户。分得田地的人只是每年给少奶奶交一点粮食就可以了。粮食只交很少的一点,够少奶奶和老妈子、丫环三个人吃的就行了,三个女人家一年又能吃得了几担粮食呢!据说,少奶奶分田到户感动得村人们热泪盈眶,比过年节都高兴,每年秋收后给少奶奶送粮都要挑成色饱满的,要多送一些的。
那一年来了一伙土匪,一说土匪我们都会想到烧杀抢掠什么的,其实不然,土匪有各自的行为规矩。这伙土匪不烧也不抢。杀人倒是不可兔了。杀人也不是乱杀。是有条件的,要交钱买命。土匪规定每人交大洋五十块买一条命,交不上大洋的人家全家要被杀掉。交够一个人的免一人死。可由家里人自己决定谁死谁活。庄户人家自来不富,也就是有个吃喝,哪里有大洋,真有的也没有多少,难保一家人余生。一时间真是要妻离子散,儿望父亡,父看子死,一村子人怕是家家都保不住团圆的。
没有大洋买命的人最后都被集中到村中的大深水井旁,土匪是想把人一个个推进井里淹死,他们不用枪射,舍不得子弹,’土匪的子弹也不是多得可以随便射杀手无寸铁的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就在土匪要把人往井里推的时候,少奶奶出现了,少奶奶出现时一身红装,少奶奶是美人,加之一袭红装,少奶奶艳丽无比,不仅仅是土匪们的目光呆直了,就连即将被处死的村人们的目光也呆直了,他们的目光随着少奶奶由远及近一步步缓缓地走来。少奶奶径直走到匪首跟前,少奶奶说:我来赎人。匪首回过神来,看见少奶奶的身后一个老妈子和一个丫环费力地抬上来一筐白花花的大洋。匪首咧咧嘴:多少?少奶奶说:五千。这已是丁家大院全部财产了。匪首哈哈大笑:仗义。不过,还差十个人的钱,得有十个人死。少奶奶无话可说,土匪是可以讲价钱的人吗?少奶奶,就把我们都救下吧!村人哀叫道。是啊,谁去死,都是亲人呢!少奶奶望一眼村人们,村人们目光哀求地望着她。可少奶奶真是连一块大洋也拿不出来了。匪首知道少奶奶拿不出大洋了,匪首得意地笑了,他对少奶奶说道:你还值十条命的。少奶奶就打了个冷战,村人也都愣住了。片刻,一村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眼含热泪对少奶奶说:少奶奶,回吧!你已救了一百条命了,十条命,咱还出得起。又一个村人站了出来,紧接着又走出了一个……少奶奶热泪盈盈,少奶奶对匪首说:你跟我来吧!少奶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丁家大院。
少奶奶把老妈子和丫环撵走了。村人看见老妈子和丫环走的时候眼含泪水恋恋不舍。老妈子和丫环走后,村人看见少奶奶脸色苍白地拎着一只水桶去井边打水,拎着水吃力地往回走时,突然摔倒了,水洒了大半。少奶奶再去拎时,就看见了家门口有一桶水,水是刚刚打来的,清清的还打着晃。那以后,少奶奶的门口就总有一桶水,水没了,就有人及时地放上一桶。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从没间断过。
村里的王槐腿蹩,是他爹打蹩的。因为他说了一句话,王槐说:一个叫土匪祸弄了的少奶奶,也值得天天给她打水。话音未落,他爹的镐头已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腿上,王槐的腿因此蹩了。
丁家少奶奶去逝了,埋葬时,村里人拿来一桶水,放在了棺木前。村里的水井早已不用了,水是自来水,也清清的,可以清楚地厢出一个人的脸来。
[责任责任 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