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大学毕业不久,我便应聘到这个城市的一家法制杂志社,做了一名跑法制的记者。
记得到这家杂志社报到的第二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记者部的新闻热线打进一个电话。
我拿起电话的听筒:“喂,您好!这里是《说法》杂志社的新闻热线,有事请讲。”
对方是一名女性,听声音好像是一个女孩。
她说:“我有一个很大的事,也是我家里的事,这件事如果对你讲出来,大概能上《焦点访谈》。”
我说:“请讲”。
对方迟疑一下,说:“这件事不是一句话二句话就能讲清楚的。这样吧,如果不打扰的话,今晚我们在‘那时花开’酒吧见,可以吗?”
我也迟疑一下,想了想今晚没有其他应酬后,便回答她:“好的。几点见面?”
对方想了想:“五点半下班,就定到六点吧。”
我说:“好的。”
对方说:“好,不见不散。六点在酒吧门口见。我叫陆小曼,穿一件红风衣。”
六点整,我在酒吧门口下了出租车。
门口处,一个穿红风衣的女孩伫立在秋风的冷瑟之中。
近前,我径自走向红风衣女孩,自我介绍说:“您好,我是《说法》杂志社的记者,叫袁。”
红风衣女孩说:“您好,我就是陆小曼。”
走入酒吧,我们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小曼点了两杯椰香奶茶,还有两份俄式牛柳饭。
陆小曼买完单之后,说:“我喜欢这样的吃饭方式,简单。”
然后她又问:“想喝酒吗?”
我说:“谢谢,我不会喝酒。”
在等待奶茶和牛柳饭上来之前,我认真并且很仔细地看了一眼陆小曼。
陆小曼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饭毕,陆小曼嬉嬉一笑,说:“我现在读大三,学中文的,明年的春天就毕业了。”
陆小曼喝了一口奶茶,嬉嬉一笑,又说:“我是从农村考上来的,很不容易。”
我说:“我也是从农村考上来的,确切地说我就是农民的儿子。”
陆小曼听后又嘻嘻一笑,说:“农民的儿子应该替农民说话。这里,我向你说一说我父亲的事情。”
陆小曼(可能是习惯)又嘻嘻一笑,说:“我父亲是××乡××村的党支部书记,人称陆书记。应该说我父亲这人品质很好,时时刻刻想着带领农民奔小康。只是占用了一点公款,可那也是无奈的呀!我上大学用钱,我妈瘫痪在床治病用钱,我大哥离婚后孩子的抚养费也得我父亲支出。”
说着时,陆小曼的语调变得低沉起来。
然后,我发现陆小曼掏出手帕擦了一下双眼。
沉默了一会儿,陆小曼又嬉嬉一笑说:“对不起,说起父亲,我就控制不住想哭。”
陆小曼用手抿了一下并不算茂密的头发,说:“我父亲有一次来城里看我,我去车站接他。接到后,在车站的出口处,父亲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我告诉父亲,不用叫车,坐公共汽车两元钱就到学校了。父亲眼一瞪说,孩子,只要我来城里,我就不想让你多走一步,平时学习就够累的了,我大小也叫个陆书记呀!”
陆小曼有些说不下去了,小声地哽咽起来。
停止哭声之后,陆小曼说:“父亲回去时,我在校门口给父亲叫了一辆出租车,父亲上车后,出租车就开走了。但没等我转身离去之时,父亲却从出租车内走了下来。父亲下了出租车之后,一直向前走着,我在后面跟着。我发现父亲一路打听着步行到火车站。望着父亲的背影,我哭了。一下恍然大悟,父亲是为了节省那十几元的出租车费呀!”
陆小曼手抵额头,沉思了一下又说:“这次父亲摊事,是因为他糊里糊涂地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我父亲得罪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报复父亲。他请父亲喝酒,把父亲灌醉之后,就把他送到村里的冯寡妇家中。到了冯寡妇家之后,误以为回到了自己家的父亲,把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个短裤头,之后便呼呼大睡。
清晨,那个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冯寡妇家的门口。冯寡妇大喊大叫,说我父亲强奸了她,父亲便被带到了派出所。接下来便是取证、拘留。后因证据不足,父亲被放了出来。被放出来的父亲,心里憋着一口气,从此一病不起。其间,我回去过一次。父亲抓着我的手,看了我很久以后说,孩子,你应该相信爹,我能对得住你妈,你应该找他们给我陪礼道歉,不然我死不瞑目。”
听完陆小曼的叙述之后,我感觉到陆小曼的父亲确实是受了冤枉。
我答应陆小曼去一次他父亲居住的乡下。
不久,我和陆小曼去了乡下。
经过交涉,设圈套的那个人和冯寡妇及相关人员,向陆小曼的父亲道了歉。
从乡下回城时,坐在车上,陆小曼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我。
陆小曼嬉嬉一笑说:“谢谢你,给我父亲平反了。”
陆小曼说这话时,眼里含着泪。
我有些冲动,使劲地握了握陆小曼的手。说实话,我有些爱上了陆小曼,为她的单纯、善良、透明。
回到城里以后,我和陆小曼经常约会。
我和陆小曼相爱了。
在一次接吻时,当陆小曼含住我的舌头,她哭了。她说:“你是我一生的爱人。”
……
转年的春天,陆小曼和我的联系突然减少了。
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最近烦死了,快毕业了,我还要找工作,以后少给我打电话。”
放下电话,站在春日的暖阳下,我心里却有不好受的滋味涌上心头。
我再没有给陆小曼打过一次电话。而后我和陆小曼的邂逅,是在一家酒店。
那天,来了一位南方的朋友。我带南方的朋友到酒店吃饭。进了门,刚刚落座,我便在这家酒店靠窗的一角看到了陆小曼。我发现坐在陆小曼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我还发现这个中年男人座位的旁边立着一双钢质的拐杖。
这时,陆小曼也发现了我,她很明显地把头低了下来。
不一会儿,陆小曼扶着那个拄着双拐的中年男人离开了这家酒店。
望着陆小曼走去的背影时,我发现她的背影显得有些支离破碎。
酒店窗外春天的阳光很浓,但陆小曼却忧郁着一张脸隔窗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很揪心。
不日,陆小曼给我的手机发来一短信:那天你在酒店里看到的那个瘸男人,很有钱,他能出钱帮我在这城市买到一个在政府工作的职位。
读这则短信时,这个城市里春天的阳光正漫进我居住的房间内。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春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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