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魔

电话魔

  夜深了,整座城市一片死寂。附近的铁道和大马路上,没有任何车辆行驶的声音。

  又到了玩弄我那可爱的玩具的时候了。平常像躺在路旁不被人注意的小石头一样的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恢复真正的自己。

  从现在开始,这座城市是我的。

  这栋公寓虽只住着几户人家,但恐怕没人晓得我的存在。这样渺小的我,现在要支配整个城市。

  我只需用一根食指,便可唤来任何人。白天那些冷漠的人们,也会被我的一根手指左右。

  我那可爱的玩具,今夜会帮我叫来什么样的人呢?

  我随便拨了个号码。这个“随便”,正是最令我着迷的地方。你不晓得会叫出什么样的人。或许是政府官员、或许是商界要人、或许是上班族、饭店守卫,妓女也说不定。

  你无法预知什么样的人会出来。当然,对方也不晓得我是何许人。完全陌生的俩人,在大都会的深夜,经由一条电话线而取得联系,这不是完全符合现代的人际关系吗?

  寂寞、孤独是一种心灵的折磨,但对于一位年轻的女人来说,这种折磨更让人难以忍受。现在不同了,每当我感到孤独的时候,只要拨个电话,便可以和任何人谈话。由于不晓得对方是谁,你尽管海阔天空地想像。

  自从玩起电话游戏后,我不再感觉孤独,每天便只巴望着深夜的来临。白天,周遭太吵了,无法发挥这项游戏的魔力。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能进行“只有两人之间的秘密关系”。

  有些人被迫从暖和的被窝中起身接无名电话会很愤怒,但我不在乎。他们或许正在床上享受性的狂宴,或许正睡得香甜。

  有人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而你却自个儿沉溺在性的愉悦里,或甜蜜的梦乡中,这未免太自私了吧?我会对愤怒的人说:“活该!”然后挂断,另外再拨个号码,寻找不会愤怒的人。

  在这座五彩缤纷的都市里,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半夜三更接到了无名电话,居然高兴地说:“我们来电话性交吧!”

  我没想到通过电话也可以性交。那时候,虽然吓了一跳,但是照对方的话做了一遍后,竟然真可以产生快感。

  每次拨电话时都胡乱拨个号码,但是有一次却凑巧拨给上次电话性交的那个人,对方以为我忘不了上回的滋味,才又找他,便要求来真的。

  我赶紧把电话挂断。要是真与对方见了面,我发明的这套游戏就会丧失魔力。

  这套游戏神奇的地方便是在于不与对方实体接触。一旦接触,梦幻便成空。只能隔着,远远的,看不见对方,凭着声音互相舔舐伤口。

  我绝不愿丧失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神奇游戏。因此,同样一个人我不打两次电话。但是手指这个东西,似乎有它的习惯,虽然每次都是随便拨,有时却会拨到同样的号码。

  所以每当我发觉对方的声音似曾听过时,便立刻将电话挂断。

  今夜又到了万籁俱寂的时候,我拿起电话。

  40l——l677,当然,这个号码是随着指头胡拨的。线接通了,只要听声音便晓得接通与否。

  这时候的紧张与兴奋真是难以言喻。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出来呢?他?或者她?现在在做什么?奔放的想像更加速了心脏的跳动。

  难道睡着了吗?

  铃声响了一阵子,对方没来接电话,心中不免怀疑。有人或许会以为深夜时接电话的速度应比白天慢,其实恰好相反。

  对方若还没睡,接电话的速度会比白天快。即使上了床,由于近来很多人把电话装在床边,也会立即反应。就算电话离得远,因为深夜的电话铃声特别响亮,也会很快跑来接听。

  如果响了10次以上,还没人接,依我判断,不是没有人在家,便是正在做爱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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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拨的这个电话也响了l0次,没有任何动静,正想放弃将电话挂掉时,响声停止了。

  对方总算来了。我正要说话,突然——

  “救命!”电话里传来女性的喊叫声。

  我被突发的状况吓住了,只是呆呆地将听话筒贴在耳旁。

  “救命!我要被杀了!”

  除了这句话,我还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正心里问自己,“砰”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因对方恼怒半夜三更打来的电话,而故意恶作剧?

  这种例子并不是没有过,但是刚才电话中的声音未免太过逼真了。

  那种走投无路的呼吸声,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似的求救声,以及电话被重重挂断的声音,这些都是恶作剧吗?

  如果不是恶作剧的话——

  我感到心里传来的战栗。就是现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正在进行着谋杀。不,已经被杀了也说不定。

  而晓得这件事的,除了凶手之外,就只有我。

  旁人的生死又与自己何干?

  我找个理由想忘掉这件事,但一颗心却直在这件事上打转。

  一想到此刻有人将被杀,而且对方曾向我求救,我便静不下心来玩电话游戏了。

  想另外拨个电话号码,但拨了一半手指梗停住。

  就算那是恶作剧,好歹再打一次看看。

  401-1677,刚刚拨的电话号码还记得很清楚。我决定再打一次,于是拿起电话便拨。然而,这回却没人接。

  响了20多声后,我将电话挂断,再重复拨一遍。仍旧没人接。

  刚才响了l1下后,便出现女人的求救。号码也肯定没有记错。而现在却没人接,莫非女人已被杀了?

  莫非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女人被杀,而凶手逃之夭夭了?

  对了!拨电话查号台问问看。

  我灵机一动,便拨了114。

  “我们无法从电话号码查电话的拥有者。”

  查号台小姐非常职业化地的回答我。

  “是法律或者什么不允许吗?”

  “电信局没有以号码排列的电话簿,所以无从查起。”

  “假如,我是说假如,与犯罪有关的事,想请你们查一查,也不行吗?”

  “如果警方有特别的要求,电信局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这个恕难奉告。”

  说完话,对方又补充一句:

  “好了吗?如果不是要查号码,我要挂断了。”

  114既然行不通,我便想到通知警察。但是这却很麻烦。

  警察一定会问我的姓名、身份之类的,还会问我为什么打电话到陌生人处,我知道的电话号码中没有一个与刚才拨的类似,因此也无法辩称是打错电话了。

  弄得不好,以后我别想再玩电话游戏了。

  那么,不告诉警察姓名、身份又如何呢?不过,据说警察有侦测仪器,可以查出打电话者的号码,而且也会把我的声音完全录下来。

  我不愿为别人冒这个险,于是决定忘掉算了,跟着,就钻进冷冰冰的被窝。

  可我连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也不知在床上翻来覆去多久,夜色已渐白。第一班电车驶过附近的街道,震动传到了枕头上。

  我必须起床的时间快到了。

  人们为了求生而来到大都市。但是依我看,他们是为了求死而来。

  里尔克在他的《马尔德的手记》里,一开头就这么写着。

  我对这句话深有同感。事实上,城市对我而言,只是个幻灭与荒废的地方。我讨厌这里,之所以没离开,是因为找不到其他生活的场所罢了。

电话魔

  但若要回家乡去过那种完全没有私生活的日子,还不如自杀算了。

  我讨厌这座城市,更不喜欢家乡。我的家乡是个临海的偏僻渔村。除了性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娱乐活动的父母,也没什么生活能力,却生了一大堆孩子。

  他们不懂什么叫节育,跟猫狗一样拼命地生。所幸粮食丰富,孩子们才没被饿死。在我们那儿,只要出海岸随便找个网,或者在回来的渔船四周捞几下,总可以抓到些卖不了几个钱的小鱼。

  我的身体被海边的咸湿味与烂鱼的臭味所渗透。我仿佛是吃着屈辱长大的。

  盼望着,盼望着,好不容易挨到中学毕业,我迫不及待地离开家乡,目的地只有一个:都市。我一直憧憬着都市,在漫长而暗淡的童年生活里,远离乡村,走进都市是我惟一的希望。

  那里五彩缤纷、充满梦幻,提供给年轻人以数不尽的成功机会以及华丽的生活。

  可是不久我便晓得,这种想法实在大错特错。

  大城市的美,只不过是露出海面的冰山的一角,底下的部分则是聚集着各种丑恶的杂烩。

  土包子的我,来到这里后,才深深地体会到,原来人愈多的地方,生存竞争愈激烈。

  然而,在恶战苦斗中,我还是留下来了。城市虽冷酷,但换个角度看,却也非常自由,不会被旁人过度地关心。

  别人生也好,死也罢,与自己无关。对自己的生活权利与利益不发生影响的人都可视为“路旁的石头”。

  这对从小生长在偏僻渔村的女性来说,不啻是种解放。那儿的村民最大的乐趣便是挖掘、谈论别人的隐私,再怎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有兴趣插一手。

  最近报载有人死了十几天,而其邻居却一直没发觉。专家学者们便纷纷发言,认为这是现代都市的社会问题。但我却不认为这有何不好。

  想死的人尽管去死,不必惊扰周围。这总比在死之前,连平常不相往来的远亲,为了分点遗产,也千里迢迢地拥到枕头边好多了。

  一想到这点,我就兴不起回故乡的念头。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荒野般冷漠的都市,忍受强烈的孤独;一个是回到完全没有私生活的故乡。

  我选择了前者。自从搬到这栋公寓后,已经几年了,而我还没跟邻人谈过话,好像隔壁还住着一位年轻男人,有时在楼梯口碰上,仅仅是点点头,并向他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这栋建筑物里到底住着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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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谁住在隔壁,不管同样一栋建筑物中住着哪些人,彼此都互不相关。就好比坐车时,邻座的乘客与你无关一样,你们不过是偶尔坐在一起罢了。

  可是,人与人之间完全互不关心,是多么寂寞呀!我因厌腻乡下过分关心他人的风土人情而逃到都市,却发觉这里已经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白天在公司做的是不需思考判断的工作,晚上回到公寓则面对封闭的生活。

  有l000万以上的人挤在这个都市,却没有任何人来访,也没有来信,没有电话来。

  碰到假日时,外头虽有热闹气氛,我却一个人关在房里,寂寞得快要发狂。

  为了不使自己发狂,我买了一样玩具。那就是电话。

  到了公司后,整天恍恍惚惚的,无法定下心来工作。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耳旁缭绕。

  她的确说了“救命!我要被杀了”这句话。而我置若罔闻。

  如果那女人真的被杀……我感觉我似乎要负一半的责任。

  我的生活原则是“不干涉别人,也不愿被人干涉”,但那女人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响,令我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有份。我虽末目睹,但这或许是好奇心在作祟吧。没有好奇心的话,根本一开始就不会玩上电话游戏。

  今早的报纸没有刊登任何杀人事件。不过事情是发生在昨夜,不,严格地说,应该是今晨,因此纵然真的被杀,大概也来不及上报了。

  上班时间无法收听电视或收音机。中午的电视新闻也没有报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在回家的路上,买份晚报,也找不到类似新闻。

  我懒得回家做饭,便买了便当和水果。

  电话魔

  房里的情形与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空气中飘浮着一股馊味。

  没有费心布置的房间,让人有种荒废的感觉。

  吃完寂寞的晚餐后,那件事又再度占据我的脑海,我觉得压迫感愈来愈大。

  “再打一次电话看看。”

  401-l677,这个号码已经深印在脑海里。拨电话时,附近车站广播员播报车名的声音,以及电影院里以肆无忌惮的音量播放的音乐,依稀可闻。

  “喂,我是小高。”

  是个咬字清晰的男人。没料到这么快便有人接电话,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说什么。

  “喂,喂。”

  对方一定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这边一句话也不吭,因此一直在呼叫。

  “这个……”

  我总算开了口。

  “是401-1677吗?”

  “是的。”对方回答得很肯定。

  “想请问您一件冒味的事。昨晚,府上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我战战兢兢地问。

  “昨晚?”对方像是突然被问到莫名其妙的问题,似乎吓了一跳。

  “正确地说,是今天早上l点左右。”

  “今天早上l点?我昨晚l2点左右便睡了,到底是什么事?”

  对方用成熟而文雅的声调反问。

  “这个,我不太方便回答。”

  “你究竟是谁?”

  对方似乎开始疑心起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公寓管理员在门外喊我的名字,说有我的包裹。

  突然,邻家传来刺耳的“噪音”,仿佛金属物在玻璃上划过般的令人全身战栗的声音。

  “那也算是拉小提琴吗?用锯子锯木头的声音都比这个好听多了。”

  管理员嘟囔着说。

  “我待会儿再打来。”

  我将电话挂断后,起身开门。管理员抱着包裹站在门外。

  包裹是故乡的母亲寄来的。不外乎是鱼干之类的东西,在这里,连猫都不吃它们。

  母亲每次寄这些东西来,必定会附带一封要钱的信。开玩笑,天下哪有如此一本万利的便宜事,我才不会上当。

  电话魔

  管理员走后,我重新拨电话。这次因晓得对方在家,心里较有准备。电话声一响,立刻有人接。

  看样子,“小高”似乎在等我的电话。

  “我是刚才打电话给你的那位,昨夜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做似乎有点纠缠不休的味道,但还是鼓起勇气追问。昨晚的惨叫声,绝对不是听错。

  “你到底是谁。”对方似乎有点生气。

  “我知道这样做很失礼,但是我实在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事情是这样,我昨晚1点左右拨错电话到贵处,听到了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

  “这个……”

  “你听到了什么?”

  “这个……有个女人喊‘救命!我要被杀了!’”

  “女人喊救命?”

  对方显然吓了一跳,接着便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别开玩笑了,我家太平得很,连蚂蚁都没死一只。你是在做梦吧。抱歉,我很忙,没空跟你瞎扯,要挂断了喔!”

  “等一下,从昨晚到今晨,府上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你的疑心病末免太重了吧!怀疑别的还无所谓,怀疑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是个单身汉,家里根本没有女人。你要做梦是你的自由,可不要给我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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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与对方通完电话后,心情也平静下来了。我想大概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从声音听得出来,对方相当生气。

  这也难怪,突然接到陌生人电话,说自己家里有杀人事件发生,任谁也会吓一跳,何况对方不肯说明身份,被认为是恶作剧也没话说。

  但是,那女人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的确听见她喊“救命,我要被杀了!”那个男人自称姓高,下面的名字不晓得了。我翻了一下电话簿,看到上面光是“高”的姓就列了一大串,便作罢了。最后还是报上的电视节目栏解开了我的疑惑。

  我没有订阅报纸,想看的时候,就跟今天一样,在车站的小摊上买。

  反正闲着无事,看看电视也好。打定主意,便取晚报来看上面的电视节目栏。

  今晚有推理影片《杀人执照》,演的是下集,上集在昨晚同一时间放映过了。一瞬间,我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闪过。

  ——就是这个。昨晚我打电话去的时候,对方正在看推理影片,而我听到的“救命!我要被杀了!”正是电视中女演员喊的。

  当时,我被这句话吓呆了,因此一句也没吭。对方拿起电话后,听不到任何声音,以为是无聊电话,便将电话挂断。

  这么推测,虽然有点儿牵强,但也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想通后,积压在胸口的那团抑郁,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决定忘掉这件事,不能为了这事而丧失我那宝贝游戏。

  然而,自从发生这件事后,我无法再热衷于电话游戏了。一想到万一拿起电话,又会听到“救命”的声音时,手指便僵硬起来。

  假如无法在心理上保待绝对优势,电话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失去了惟一的娱乐,又回到原先孤独的自闭生活中。每天在寂寞中度过,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有时上街买醉,偶尔也跟邂逅的男人上床。但是这么做,事后只能让我陷入更深的孤独中。

  这一阵子,我似乎有一种被人尾随的感觉。

  觉得背后经常有股不知是谁的视线在跟踪着我,而且是种含有恶意的、带刺的视线。

  可是回头看时,并没发现有什么人在尾随。我有时突然跑进百货公司,钻入电梯上上下下好几次,或者故意多换乘几次电车,有时则挑人少的路走,然后突然折回。

  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人在尾随。但是那种感觉却依然持续着。

  我很害怕,却又无计可施。如果告诉警察的话,肯定不会被理睬;找医生的话,不外乎被诊断为神经衰弱。

  为了忘掉恐怖感,我喝酒愈喝愈多。好在这座城市很大,不愁找不到便宜的酒吧。

  我跟阿森便是在酒吧认识的。有一天在酒吧柜台喝酒时,他就坐在我的旁边。

  记不清楚是谁先开口的,或许是阿森吧。

  阿森是我欣赏的那一类型的男人。

  最吸引我的莫过于他那知识型的气质,谈吐也很成熟。在与我逢场作戏的男人中,他是最高级的一位。此后不知能否再与这样的男人相逢,恐怕再也碰不到了吧。

  我对他一见钟情。阿森喝了很多酒,似乎也有什么心事。

  我们踉踉跄跄地拥着出门时,酒吧己快打烊了。坐在凳子上喝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到一站起来,才发觉真喝了不少。大概是阿森一再敬酒,不知不觉中我便喝过了头。

  ——我今晚不想回家。

  ——我也是。

  ——我们去什么地方吧!

  ——我才不让你回家呢!

  我们便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接着,好像是坐上了一辆汽车。

  我醉得如腾云驾雾般,极是舒畅,平常那种被人跟踪的恐怖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车身的震动,我的意识愈来愈模糊。

  当我醒来时,震动已经停止。车子停了。这儿好像是荒郊野外。

  阿森正以清澈的眼神注视着斜卧在车座上的我。他喝的酒与我差不多,甚至比我还多,却没半点酒醉的模样。

  “这儿是哪里?”

  我问。

  “我也不知道。”

  阿森微笑着摇头。他的脸在远方微弱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有点冷酷。

  我用朦胧醉眼望了望四周,黑漆漆的荒野中,偶尔夹杂着一闪一亮的远处灯火。雨,正在下着。

  电话魔

  “好冷喔,快带我去暖和的地方吧!”

  不仅是冷,黑漆漆的荒野也令我心寒。

  “咦?司机呢?”

  我这才发觉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这又不是出租车。”

  他不只是脸,连声音都很清醒。

  “那么,是谁开车的?”

  “是我。”

  “咦?你不是也醉了吗?”

  我吓了一跳。如果是他开车的话,醉得那么厉害,岂不很危险?

  “我根本没醉。”

  “你不是也喝了很多吗?”

  “我喝的都是果汁、咖啡。”

  难道阿森的醉态都是装出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已经被酒精麻痹了的脑子里,渐渐地浮现出一个轮廓,虽不很清楚,但隐约晓得那是个不怀好意的轮廓。

  “我证明给你看看我一点儿也没醉。”

  阿森说着,便伸出手掐住我的喉咙。

  “别开玩笑了。快带我去暖和的地方吧!好不容易喝醉,都快醒了。”

  “这不是开玩笑。”

  阿森微笑着,加重了手指的力量。看样子,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恐怖感自我体内深处急涌而上。

  “你不死,我的日子就不好过。”

  他整张脸都在笑,除了眼晴。那只眼睛冷得像把锐利的凶器。

  我呻吟着,突然发觉那只眼睛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想起来了,这不正是最近老在我背后尾随我的人的眼睛吗?

  手指的力量愈来愈强。

  “为……为什么要杀我?”

  我边拼命挣扎边问。

  “不明白吗?谁叫你那么好奇。”

  “什……什么?”

  “反正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你不记得我的声音吗?”

  “声音?”他一提起声音,令我想起了什么。

  和阿森在酒吧一开始交谈时,便觉得他的声音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现在一听到他提起声音,我那被恐怖激醒的脑子突然追溯起一些记忆。

  “旁人生也好,死也好,关你什么事?你何必趟这片浑水呢?现在连命都要赔进去了。对你,对我,这都是一件遗憾的事。”

  阿森露出一副深觉遗憾的表情。那表情也表示了他坚定的行凶意志。一瞬间,我找回了所有的记忆。

  我明白了我必须被杀的理由。

  阿森的声音就是“那时候”的声音。他之所以必须杀我,是因为他本来便是个杀人者。他就是“小高”。

  ——毕竟,我那夜听到的“救命,我要被杀了”是真的,而凶手正是他。

  若真是如此,那我今天算是完了。我一脚踩进了他设计好的陷阱中。

  可是,他怎么晓得是我呢?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姓名、住址。

  高森似乎看透了我的疑惑,边用力勒我的脖子边说:

  “看来,你好像想起了我是谁。不过太迟了,你应该早点儿想起来才是。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我能找得到你。这个简单得很……”

  他继续说着。可是我的视野愈来愈黑,刚刚因害怕而变得清醒的意识也愈来愈模糊,我已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喉骨碎裂的声音,然后就丧失了意识。

  高森将女人的尸体丢到山林里后,回到家时已快天亮了。

  他再一次检查车内,确定没有女人留下的任何东西后,便回到房间,冲个热水澡,把身体洗干净。

  他觉得身心舒畅极了。不只是因为刚洗完澡之故,更因为除掉了这些曰子积压在心里的沉重负担。

电话魔

  “这下子,再也没有人敢威胁我了。”

  高森倒了杯红酒,慢慢地品尝着。

  随着红酒的香昧从口中扩散到全身,他陶醉在除掉两个女人后所得到的安全感中。

  高森是最近走红的音乐评论家。他在音乐方面并没有很高的造诣,只是几年前,在出席欧洲某个音乐节时,受到法国通俗交响乐指挥比耶鲁·克里蒙的知遇,进而成为第一个在法国音乐界出名的中国人。

  凭着在海外的名气,高森归国后,便一手包办了外国通俗交响音乐团来这座城市演奏时的解说工作,并一跃而成为音乐评论界的宠儿。

  他本身虽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业绩,却借助媒体的威力,不断地在电视、广播电台、报纸、杂志等处亮相,不久便被捧为音乐评论界的权威。最近除了音乐外,还担任一些电影、电视剧等的解说。

  就在高森在成功之路上一步步春风时,却被一个女人纠缠住了。那天,他在电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喝咖啡,那个女人——田悦,主动地过来和他聊天。

  由于对方长得还颇吸引人,高森也乐意与她交谈。两人由生而熟,第二次约会时,便发生了性关系。

  对高森而言,这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睡了两三次之后,就厌腻了。

  原先觉得颇具特色的脸,细看之后,才发觉粗俗不堪。头脑不好,品性也差,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田悦也会毫无顾忌地发出尖锐的笑声。这样的女人实在无法带到高级场所去。

  总之,她是个既肤浅又虚荣的女人。这类女人总喜欢在电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穷泡,幻想自己也是演艺界的一分子。

  田悦在家乡的一次歌唱比赛中拿到冠军后,便自以为是歌星的料,从而来到这里。可是由于人生地不熟,找不到门路,只好暂时在一家演艺人员训练班上课。课程内容只不过是每周一两次的发音练习及舞蹈的基本训练,其他时间则泡在电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田悦对训练班愈来愈没信心,那里只会对每一个学生说“你的素质相当不错”,却从未训练出一个有名的演艺人员。更伤脑筋的是,她的钱快花光了。就在这时候,她认识了高森。

  田悦紧紧地咬住高森不放。

  高森是30岁出头的单身贵族。若是在实业界,过了30还未婚,便不太为人所信任。但是在他所从事的行业里,却刚好相反,独身给人一种神秘、高雅的感觉。

  高森不愁没有女人。独身这个条件令一些头脑单纯的女人产生一厢情愿的幻想,自动地提供身体。她们倒没有要求结婚,只是存着一种“万一有一天”的期待感。

  此外,他的职业也吸引了一些年轻女性围绕在他的四周。他本身虽没什么权力,但是女孩子们总认为若能得到他的赏识、提携,便可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跻身演艺界了。

  高森充分利用独身及他所从事的职业这两样武器,在美女堆中尽情享受。

  高森根本没考虑结婚。成群结队的美女挂号等着上床呢,他如何愿意抛弃独身这个武器,被单单一个女人束缚住呢?

  在高森眼中,田悦自然也是猎物之一——虽然称不上什么美味。然而,成为猎物的却是高森。两人发生关系后,她就要求结婚。并且威胁说,若不答应的话,就要控告他强奸。

  “笑话,是你找上我的。”

  “呸?这种话你倒说得出口。你忘了,当时我是怎么抵抗的?被你撕破的内裤我还留着呢。”

  高森立刻明白中了对方的圈套。

  那天,一直到进入宾馆房间为止,田悦都乖乖地跟着,等到高森要“动手”时,她却抵抗起来。当时,他把她拥在怀里,手从衣服下边伸进去,抚摩着她那坚挺而富有弹性的乳房。

  田悦发出轻轻的呻吟。高森又向她平滑的小腹探去,那神秘的三角区在召唤他。就在此时,田悦却推开了他的手。

  然而她的抵抗并不很坚决,而是煽动男人欲情的诱惑性抵抗。

  她的演技很成功。他耐不住欲火。硬是把她的衣服剥光,在她那白皙的身体上任意地耕耘着。或许就在那时,内裤被撕破了一点。

  接着,田悦又亮出了另一张王牌——她怀孕了。高森虽只和她发生过两三次关系,但这并非不可能。当然,他也无法断定她肚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高森一想到自己末来的锦绣前程很可能毁在这女人手里时,心里便直发毛。

  “当代音乐评论家——高森”这个名字,现在已成为这座城市里年轻女性的偶像,甚至可说是美的代名词。

  然而,一旦他被控告强奸,美的形象势必被染上无法弥补的污点。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只要这事一公开,对他而言,便是致命的一击。

  何况他无法证明田悦是心甘情愿与他发生性关系的。若辩称她的抵抗只是床上的煽情手段,又有谁会相信?

  要躲过这一劫,便只有和她结婚。

  可是事情发展至今,他已晓得田悦卑琐、阴险的真面目,现在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瞧她一眼,何况结婚?

  他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为什么会跟这种女人上床。他有一种感觉,仿佛从下体(这是与她接触最深的部位)到全身,污染正在扩散着。

  田悦催得很紧,因为她心里明白,时间拖得愈久,她便愈难控告他强奸。

  一天晚上,田悦拿着一张结婚申请书到高森家,要他立刻签名盖章,否则明天便上法院控告他。

  高森积压多日的愤怒一下子爆发了。

  田悦晓得有性命之危,正巧这时电话铃响,她赶紧拿起电话喊“救命”。可是高森没让她多讲几句,就立刻捂住她的嘴。

  如果是预谋性犯罪,一看到田悦对着电话喊,高森自会作罢。然而这是临时起意,他正在气头上,因此也不管是谁打来的,便把电话从她手里一把夺过,挂断,然后死命勒她的喉咙。

  在杀人的过程中,他仿佛听到电话又响了一两次,由于全神贯注,也记不清了。直到后来事情告一段落,他才开始担心是谁打来的电话。

  田悦一下子就断气了。当夜,高森便把尸体弄到深山埋了。

  虽然是冲动性杀人,但高森运气很好。田悦自知是在勒索高森,因此也没将两人的关系告诉任何人。

  要是告诉了旁人,她担心煮熟的鸭子恐怕会因第三者的介入而被夺走。高森是她爬往繁华天堂的金梯,她要一个人独占。

  没有人晓得那天夜里她到高森家。

  这个原是临时起意的冲动性杀人事件,因为被害者刻意隐埋自己的行迹,结果变成了一场神不知鬼不觉的完全犯罪。

  然而,出乎意料的,却有一个冒失鬼闯了进来。那就是电话魔柳如花。

  柳如花若非被好奇心驱使,而再度拨电话,也不至于招来横祸。

  高森处理完田悦的尸体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但是一想起那个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便又坐立不安。

  到底是谁打来的呢?由于职业的关系,有些人会在深夜打电话给他,要是被哪位朋友听到田悦的求救声,那可槽糕了。

  可是,也有可能是陌生人打错了电话。

  高森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傍晚,那位令他坐立不安的神秘人物又打电话来了。

  交谈了几句后,高森便明白了两件事:第一,昨晚是她拨错了电话,第二,她怀疑这里发生了杀人事件。

  既然打了第二次电话,便表示对方记得这里的电话号码。可是,高森却不晓得对方是谁。也就是说,他的命运被掌握在这位神秘人物的手中。

  从声音听得出来是个25岁至30岁左右的女人。

  为了知道对方的底细,高森费尽心思将通话时间拉长。他从电话中听到了车站广播员播报车站名以及电影院播放的音乐,因而得知对方住所的大致位置。

  接着,他又听到敲门的声音。

  “柳小姐,有你的包裹。”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然后便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噪音。

“那也算是拉小提琴吗?用锯子锯木头的声音都比这个好听多了。”高森听到送包裹来的中年妇人在发牢骚。

  这时候,被中年妇女称为“柳小姐”的她,对高森说“我待会儿再打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拿包裹去了。高森想,待会儿她若真的再打电话来,那就表示她的怀疑相当强烈。

  “如果那样可得采取行动了。”他盘算着。

  无论如何,不能让行凶的事泄露出去。

  如果她再打来的话……高森正在心里描绘另一幅行凶的蓝图时,电话又响了。

  就在这一瞬间,“柳小姐”的命运便被决定了——非除掉这女人不可!

  高森知道,对方住在某车站附近,不远处还有电影院。

  他记得车站名及电影院播放的那首音乐。知道她姓柳,从她与中年妇人的对话判断,住的地方大概是公寓。中年妇人可能是公寓管理员或邻人。此外,同一栋公寓里,还住着一位差劲的小提琴练习者。有了这些资料,要找出对方的所在地,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事不容缓,高森第二天就开始行动。果然不久便找到,是太平区吴胜路l0号福寿公寓的柳如花。

  其后便是尾随跟踪,找机会认识。

  柳如花的尸体是在离城市不远的山林中被发现的。住在附近的小孩子们到林中抓鸟时,看见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尸体,惊慌失措地飞奔到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从被害者的遗留物中,立刻查出了被害者的姓名、住址。

  警署成立了调查组,开始调查。

  高森坐在客厅沙发上,边享受红酒边看着正在报道这个事件的电视新闻。他之所以如此悠然自若,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命案报道,是因为太有自信了。

  行凶后,他一再检查四周。不让任何自已的东西遗留在现场。

  一切都无迹可寻。跟她一起喝酒(应该说骗她喝酒)的那间酒吧是间有名的大型酒吧,客人非常多,酒保不可能对某位客人留有印象。而且他为了万无一失,事前曾化装过,因此即使有人看到自己和她在一起,也扯不到自己头上。

  总之,自己与柳如花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再怎么精明干练的刑警,也不会找到我这儿来。

  他边品尝着红酒,边陶醉在胜利的快感中。

  “这世上少了一个爱管闲事的老小姐,也没什么,反正地球现在人口过剩。那些妨害有能者存在的无能者愈少愈好。”

  高森在空了的酒杯中,再次注入琥珀色的液体。

  这时,门铃响了。

  “咦?今天应该没约什么人才对呀!”

  他虽然愣了一下,却立刻起身。今天他有一种想要见人的欲望,想要找个对象夸耀一下心中的胜利感。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两位陌生男子,两人都穿着平常的西服,一副平凡的模样儿,其中一人戴着眼镜。

  戴眼镜的男人先开口了:

  “你是高森先生吗?”

  听口气,似乎不是音乐圈的人。

  “是的,我就是高森。”

  他有点儿不愉快。他不希望这么好的气氛被陌生人的来访糟蹋了。

  “我们是刑警,想请问你一些问题。”

  高森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因此对两人的身份并不特别感到震惊。自己毕竟杀了两个人,虽然尽量不留下任何线索,但是仍无法保证和她们在一起时不被人看见。

  尤其是田悦,由于交往的时间较长,可能性更大。田悦私生活随便,异性关系复杂。大概是警方正在一个个调查与她有过接触的男性,而查到这儿来的。

  但是还没有听到新闻报道中有发现田悦尸体的消息。而且她的尸体埋在深山中,那儿人迹罕至,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难道只是失踪调查?如果是的话,就没什么好怕的。

  纵然如此,也不是件偷快的事。

  “是警察?有什么事吗?”

  高森尽量摆出一副普通百姓突然被刑警访问时所“应有”的反应——既不过分惊吓,也不十分冷静。

  “首先要问的是,你最近是否开自己的车到郊区附近去过?”

  对方似乎已经查到高森有汽车了。这一点颇令他不安,但他还是回答“没有”。否认最近去过郊区,可能比较不会出纰漏。

  从对方问的问题,高森明白他们是为柳如花而来。他觉得既放心又不安。

  放心的是,如果问的是柳如花的事。他有相当把握;不安的是,自认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刑警怎么会找上门来?

  不出所料,刑警又问:

  “那么,你认识柳如花吗?”

  “柳如花?那是谁?”

  “你不会不认识吧?”

  戴眼镜的刑警有点捉弄似的说。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这个名字听都没听过。”

  高森的语气变得有点强硬。他并非认为强硬点较为有利,而是被刑警的态度弄得有点焦躁。

  “这就奇怪啦!”

  “奇怪?”

  “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柳小姐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哩!”

  “给我打电话?”

  “至少打了三次。401-l677,这是府上的电话号码,没错吧!第一次是在深夜l点左右,第二次是在隔天的傍晚6点左右。这个时候,你在电话中说‘喂,我是小高’。第二次的电话讲了一半,便被人打断。第三次的电话是在第二次的电话后不久打的。第二次与第三次通话的时候,你与柳小姐交谈了不少,而且谈话的内容不太寻常。”

  “没那回事!你胡说!”

  高森明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冷静应付,却身不由己地紧张起来。他的表情僵硬,声音发抖。

  他实在想不通,除了当事者外,旁人不可能知道通电话那件事,但他们为何晓得?而且从语气看来,他们似乎连通话内容都一清二楚。

  难道被装了窃听器?不,不可能。那个时候,谁也无法预知高森处在非除掉柳如花不可的立场,何况柳如花之所以打三次电话给他,根本就是因拨错号码而起的。

  只是现在警察追上门来,高森的自信己开始动摇。

  “不是胡说,要不要看看证据?”

  “不可能有证据。”

  “从你们通话的内容看来,似乎你家发生了杀人事件。那时你虽一口否认,但从不久柳小姐便被杀看来,当时通话的内容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你知道柳小姐怀疑你,为了灭口,你……”

  “请回去!我没空听你们胡扯!”

  “先别那么激动,听我们讲完再说。为确保通话内容的真假,我们将你的事彻底地调查了一番,结果发现,自从柳小姐打电话给你的那天晚上之后,有一个名叫田悦的女孩子失踪了。我们去她的故乡,也找不到。因此便将调查重点放在你与田悦的关系上,最后发现你与她果真有关系。”

  高森感觉对方似乎愈讲愈得意,说不定他们真的找到了自己带田悦去的那家宾馆。

  “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田悦。”

  “那么,你刚才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柳如花呢?”

  “她?我也不认识。”

  高森在拼命挣扎。

  对方在套我,千万别中计。

  他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可是又觉得对方的手里似乎还握有一张王牌。这种恐怖感使他的心脏愈跳愈快。

  “既然如此,我们想请你和一个人见面对质,那个人听到了你与柳如花通话的内容。”

  “听到通话?”

  “柳小姐那栋公寓的电话是一对电话线分往两个房间的共用电话。当一方在通话时,隔壁的电话便无法使用。而且双方的电话都装有秘话装置,一方在通话时,另一方即使拿起电话听,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既然这样的话,又怎么听得到呢?”

  “然而,即使装有秘话装置,共有电话的一方在通话时,另一方只要用手指按住电话上的挂钩开关,将电话听讲器贴在耳旁,便可听到通话——虽然声音比较小。旧式的秘话装置有这种缺点,这个,我也试过,错不了。”

  高森愈听愈觉得绝望。但是,共用电话的一方又如何知道隔璧什么时候开始通话呢?

  不可能一天24小时时时刻刻将电话听讲器放在耳旁监听吧?

  好像要回答高森心中的疑惑似的,刑警接着说:

  “共用电话的一方在拨电话时,隔壁的电话会发出“吱吱”的声音。还有,外面打进来时,在电话铃声正式响起前,会有较小、较短的铃声,这个声音,另一方的电话也会有。”

  “究竟是谁在偷听呢?”

  高森明知问这个就表示他已经承认与柳如花通话的事。但事到如今,他已不想再作无谓的抵抗了。

  “柳小姐的隔壁房间,住着一位暗恋她的大学重考生。他将电话摆在书桌上,每当隔壁的姐姐打电话时,便兴奋地拿起电话偷听。

  “待会儿就请你和他见面。还有,为了慎重起见,想先听听你是否有不在场的证剧。柳小姐死亡的那天晚上,当时你在哪儿?做什么?还有,她第一次打电话的夜晚1点左右,你是否有不在家的证据?

  “啊!对了!我们刚刚还从你的车子的轮胎上取了一些泥土。柳小姐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那一带的泥土是一种特殊的软土,叫做立川沪姆土。你不是说最近没开车到那边吗?化验后就知道了。”

  听刑警这么一说,高森想起来了,那天下着雨。而且回来到现在,自己还没洗车子。他只拼命注意不要留下自己的东西,却从现场带回来了不能带的东西。

  这时,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另一位刑警起身说:

  “跟我们去警察局吧!”

  高森虽听到刑警的声音,却觉得很遥远。他恍然大悟:真正的电话魔不是柳如花不是自己而是柳如花隔壁房间的那个大学生。

  柳如花被孤独感折磨得死去活来,只好借电话游戏发泄苦闷,却不晓得有一位极为仰慕她的男子,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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