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把他从教室喊出来时,他正跟同学们打闹。看到我,突然沉默了。
我们两个走到教室外。还有一年时间就要高考了,我不得不与他进行沟通。我问他:“你准备往哪里考?”他默不作声。这是他对我已经习惯的态度。我又问他:“你对你的未来,没有规划吗?”他依旧不说话。
我无言以对。得知他来我们学校上学的消息后,我一度欣喜若狂。终于可以陪在他的身边了,可是没想到,他对我如此冷淡。我知道,离婚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5岁那年,他的爸爸要走了监护权。我来了省城,在这所学校做了一名语文老师。
我再次问他:“告诉我你的目标。”他咬着嘴唇,说了句:“我想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万万没想到,在最关键的节骨眼儿上,他恋爱了。刚知道时我的感觉是暴怒,等平静下来后,我又去找他。但是当我看到他无所谓的样子,我忍不住冲他喊:“你不能这样!”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管过我多少?”
我知道他心里怨怼情绪的来源。他不再是当年那个5岁的小男孩,拉着我的衣服号啕大哭,说妈妈不走。当年我他编了一个故事,说妈妈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可是我一去不回,在他心里,我一定是骗了他。这个阴影到今天,已经是解释无法能消除的了。我压住怒火说:“我现在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和你交谈,恋爱这件事,肯定会影响学习和你们的未来。”面对一个渐渐长大、成熟并带有你影子的孩子,我突然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
后来,我接到了他写的一封信。信里,他说他不应该顶撞我。他说他5岁之后,就再没有叫过妈妈。他写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单亲家庭的孩子,最怕听到一家人出去旅游的讨论,最怕听到同学说关于爸爸妈妈吵架的烦恼,最怕看到那些妈妈拉着孩子试衣服……”那天,我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多年来,我一个人睡觉总是会梦到他拉着我的衣服说,妈妈不走……我拿出纸笔,摆正了平等的姿态,以一个成年人对成年人的口吻,对他倾诉。
高考后,他考上了自己想上的那所大学。他上大学不久,我收到了他给我寄来的小披肩。我披着它招摇过市。因为他说,那是他发了三天传单挣的钱。冬天还没有到,他寄来了一双手套。他说我的手总是冻,他找了个家教做,挣钱还算可以。
我想,他心灵上的伤痕,正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一点点平复。在修补的过程中,我更应该不遗余力。我还想,过完冬天,就是春天了。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婉晴摘自《人生与伴侣·上半月版》
(作者:王清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