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敲响小院的木门,最先应声的不是母亲而是那只白鹅。母亲这时就会喊:三儿,别叫了,我看看是谁。尖叫着的白鹅就会戛然而止。透过柴门的缝隙,我看见白鹅依旧伸着长长的脖子,歪着头,睁着一副小眼睛,一副警觉的样子,俨然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只白鹅是母亲精心养大的。母亲给白鹅起了一个名字:三儿。
白鹅终日绕着母亲转,它是母亲生活中的影子,除了母亲下地为它找野菜的时间,其他的功夫它总是绕在母亲有脚前脚后。母亲对这只白鹅总是呵护有加。冬天没有野菜,母亲就把一些菜叶子切成丝,拌进饭里。我不解,母亲说,鹅跟人一样,不能离开蔬菜的,这样利于它消化。
那个冬天母亲病了,住进了医院,白鹅自己守在家里。病床上的母亲总是对前来看望的四妹说:你喂鹅了吗?四妹笑笑说:不就是一只鹅吗。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思管它?放心吧,喂了。母亲不依不饶:记得一定要加菜叶子。四妹忙说知道了。
整整一个月,母亲才出院回了,人还没有回到家,白鹅就叫起来。母亲说:我一听叫声就知道鹅儿瘦了。果然,鹅身上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泽。母亲就把脸落下来说:四儿,这就是你喂的?四妹一脸冤屈地说:有什么办法,你不在家,它就不吃食。
四妹没有说谎。白鹅见到母亲,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大病初愈的母亲,进门的第一个事情就是给白鹅做饭。看着白鹅吃饱。母亲抹一把脸上的汗水,笑着说:三儿,去自己的窝里吧。白鹅顿了一下,歪着头用它的小眼睛看了母亲一眼,真的走了,它安静的趴在母亲给它搭建的窝里。
进入高龄的母亲开始走下坡路了。那个冬天她不小心烫了脚,不能走路了,我回家看她。母亲坐在院子里。白鹅趴在她的脚下,一起在晒太阳。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次没过多久母亲一下就病倒了。
这次,母亲没能挣脱病魔的毒手。
办完母亲丧事,我急急的来到母亲的小院。敲门,没有白鹅那熟悉的叫声,我慌忙推开门子,白鹅趴在母亲给它搭建的小窝里,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白色的羽毛脱落了许多。
母亲走了,院子空荡荡的,白鹅相当孤单,四妹几次尝试抱它回家养,白鹅第二总是会回到母亲的院子。四妹只好作罢,天天来院子里喂它。
一个落叶纷纷的季节,我再次来到母亲的小院。我看见白鹅静静地趴在梨树下,就像蹲在母亲脚边晒太阳一般,一脸安详去了。或许它想着是去陪伴九泉之下的母亲了,才那么安详。
石顺江摘自《散文百家》
(作者:杨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