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许黎赶去家教。家教的孩子是个高一女生,叫周怡,地理成绩一直上不去。离目的地还有一站地,公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许黎望向窗外,忽然看到周怡和一个男生站在路边。
在家门口正好碰到了周怡,她明显愣了一下。一进门她就受到母亲的训斥,“回家这么晚”云云。许黎尴尬地看着母女间的战争,周妈妈冲许黎笑了笑。
上完课以后,周妈妈执意要送许黎到小区门口。周妈妈支吾说,前几天班主任跟她说周怡最近跟一位男生走得很近。“小许你能不能跟她聊一聊?唉。”许黎点点头。
最后的一堂课,周怡照例在做题时混淆了180°经线、日界线和晨昏线。但谁又规定年少时必须要答对这些地理题呢?答对或答错都是我们曾经拥有的炽热的青春啊。许黎并没有完成周妈妈的嘱托。一个人在年少时期那么真诚地喜欢一个人又是一件多么平常而美好的事,许黎是这样想的。
周五傍晚,许黎在学院门口见到了周怡。小姑娘背着书包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许黎觉得很诧异,带她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周怡放了两张火车票在桌子上,今天下午开往邻近的有海的城市。许黎拿起一张车票,“被放鸽子了?”“嗯。他说,这样不好吧。我知道他不会来,可是一定要等到火车开出了才死心。”许黎摸了摸她的脑袋:“还好没去,不然你妈妈肯定被吓死了。”
“我妈就喜欢瞎操心,我有分寸的。可是人总有想和特定的人去特定的地方这样的时候吧?”“嗯……那去吧,我们一起去吧?”“诶?”周怡瞪大了眼睛。
许黎跟周妈妈说周怡要在她这里留宿,然后带她坐连夜的火车去了那个有海的城市。清晨,在黄橙橙的海边看了朝阳。在海边,周怡忽然说:“好像已经没有那种老是想见到他的心情了,就是心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忽然放下了的感觉……”许黎笑了笑,搂了下她的肩。许黎想,十几岁的时候自己在困惑些什么呢?
回去后,周怡在车站跟许黎挥手道别。她说:“许老师再见!”许黎愣了一下,明明从来都以“喂”、“哎”来称呼她的。
许黎看到阳光下自己的影子,小小的。她记得自己上中学时,他们一群人在月光下玩踩影子的游戏,然后笑得乱成一团,那是青春特有的肆无忌惮的笑声。那些笑声最终会融化,蒸发,然后汇聚成崭新的面目全非的水珠,覆盖在长大后的我们的脸上。
雨涛摘自《少男少女》
(作者:南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