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一直没有搞上对象,苦熬到三十五岁的时候,倒插门娶了一个二婚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是男孩。
那年,我就被爸爸送到了叔叔家,说是让我给他们家洗衣服。我知道爸爸叫我去的目的是想叫家里少一口人吃饭,粮食贫乏的时代,能省一点是一点。
幸好老婶这人挺好的,她对我一点儿也不偏颇。
这个暑假我就呆在叔叔家了。除了帮婶婶烧火做饭外,我的任务是掳一筐野菜喂鸭子,再割一捆草喂猪,剩下的时间就是和婶婶前夫的大儿子一块玩。这个孩子叫大宝,和我同岁,虽然是个男孩,却弱得很,细胳膊细腿儿的。
一天,我刚帮助婶婶洗了一大杆子的衣服,在外边干活的叔叔回来了,见猪圈里没有草,就大骂大宝。其实大宝也没有闲着,他整个上午都在照看两岁的弟弟二宝。
大宝含着泪水去割草。我可怜他,也拿了一把镰刀跟了过去。南沟的草又厚又嫩,但割了一会儿大宝就蹲在那哼唧,他的手指头割了个大口子,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来。我气极了,一边骂他:“你可真没用。”一边用刀从衣服上割了一块布,给大宝包扎好。然后发疯一般割草,一会儿就割了一大捆。
我们背着一大捆草回去,叔叔见了很高兴,给我们煮了挂面,还卧了鸡蛋。我想,叔叔有时候也挺好的。
这天下雨天没能给猪割草,老母猪居然饿得跑了出来,咬死两只下蛋的母鸡。叔叔和婶婶心疼死了,但也没办法,自我安慰说:“干脆包鸡肉馅的饺子。从燕子过来,还没有吃上好东西呢。”
我和大宝都高兴坏了,叔叔婶婶拾掇鸡的时候,他满脸喜气地玩着鸡肠子。叔叔见了立马瞪了眼:“滚一边去,鸡肠子是拿着玩的吗?”
大宝挨骂一点都不生气,因为鸡肉馅的饺子吃,他心里高兴。大宝冲我做了摸脸的动作,意思是要把油摸到我脸上,转身笑嘻嘻地跑出了院子。我想,大宝肯定是去河套洗手去了。
等到饺子煮好,已经是傍晚了,可没见大宝的身影。这时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告诉说:“有个小孩下了水库没上来,好像是大宝。”我和叔叔急忙跑到水库那里。
水库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宝已经被捞了上来。我不敢相信,他刚才还和我做着鬼脸,这会儿工夫就成了死人,我形容不出是怎样刻骨的心痛。
回到家,鸡肉饺子还热乎着,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我不知不觉走到了墙根下,把那脏乎乎的鸡肠子抓起来,这有什么好玩的呢?这时候有两个女人说:“哎,你看,那个女孩捡鸡肠子,真傻。”我一听不知怎么就笑了,做个要摸她们脸的动作。我想,我的样子准保像大宝。
(作者:王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