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

  对噪音的吸收

  我终于明白意义不能完全独立于无意义。语言表达意义,也表达无意义。毕竟:无意义感仍然是人自身的经验事实。无意义感固执地闪烁在一切似乎有意义的事物与活动背后。但在人们说话与写作时,遗忘或遗弃了无意义:遗忘了如何言说无意义。但是,无意义并不曾消失,无意义进入沉默、进入精神分裂、进入分歧与吵闹,奇怪的是人们在争吵中坚持声称自己有理。人们遗忘了无意义有时比意义感更强地驱动了某种行为,或许是荒诞性自身在争吵个不休,甚至发动战争。

  庄子的疑问早已表现了这一警觉:语言与风吹、鸟叫相同吗,不同吗?什么使之区别?宗教也是从对无意义的认知开始的,先知道这一秘密。但信徒们不一样,他们从此一步就进入了确信无疑,因而失去了信仰的根本动机:面临虚无之怪物哈气时的那种森然感。诗的话语形式——当然还有音乐——最重要的不同就在于对无意义的转化与吸纳,或许它保留无意义与噪音。就像节奏吸纳噪音并保留噪音。

  

  对无意义的吸收

  无意义也许被意识忽略不计了,但一个人的行为比话语更缺乏意义。一些行为就是在意义不足或意义匮乏的时刻产生的。所谓“革命是出于老爷们的厌倦”,所谓爱缘于个人的残缺、不完整与匮乏。无意义并不是“没有意义”的,逻辑上奇怪的同语反复或反义重复并不能否认这一事实:匮乏或无意义是人的某些行为的动力,尤其是暴力的动因。在爱的关系中凝结着意义的缺失,就像诗歌话语回收了无意义,音乐节奏组织了噪音一样。有多少人是因为无聊、无意义感、自我的匮乏感才渴望接触其他人或爱他人?音乐与诗歌给予人的纯形式的快感之秘密也许在于:只有吸纳了无意义的话语或声音形式才能带来快感,正如吸纳了匮乏感与残缺感的爱会使人感到幸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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