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整整五年了!我几乎已经记不清曾经多少次向亚梅发出婚姻的讯号,但她却总是抱着我精心挑选的鲜花愁眉苦脸地哀求我:“如果做个好妻子像吃一支哈根达斯一样简单,我就结婚!”
我和亚梅是喝着牛奶、吃着肯德基长大的“小皇帝”、“小公主”。当我们长大成人,读完大学,有了工作,开始恋爱,甚至谈婚论嫁时,我们才发现在糖水中泡大的我们,在生活自理能力方面,有那么多的先天不足。就拿亚梅来说,她父母中年得女,自然对她宠爱有加。从小到大,除了学习等父母无法包办的事情,其余的如洗衣、购物、做饭等日常琐事,全由父母操办。高考时,以亚梅的成绩,本来可以报考北京的名牌大学,但她母亲实在无法想象亚梅独自生活的情景,于是,亚梅报考了离家最近的川东理工大学。
2009年的情人节,我来到亚梅常去的聚缘酒吧,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把999朵娇艳的玫瑰拼成了一个心形图案。当亚梅如约来到酒吧时,朋友们打开了一个几米长的红色条幅,上面写着:梅儿,嫁给我吧!当我把钻戒掏出来要给她戴上时,她却犹豫着不肯伸出手。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嫁了吧,嫁了吧!”亚梅更加慌乱无措,她脸涨得通红,但终于还是说了句:“对不起!”便扭头逃走了。
第二天,我意外地接到了亚梅的电话,她爽快地答应和我结婚,让我大为诧异。不仅如此,她还提出了一个让我瞠目结舌的建议:“结婚后,我们各自住在父母家,只有周末相聚。”我大叫起来:“这也叫结婚啊!”她笑道:“这叫‘都市走婚’,现在很流行的。”她还一口气列举了许多“走婚”的好处,比如可以照顾父母,有助于增进夫妻感情等等。虽然我觉得这种婚姻模式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委曲求全地答应了。
二
一个月后,我们结婚了。每天我们都会通几次电话,偶尔去泡泡吧或看场电影。如果不是结婚证书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我们的这种生活和恋爱时没什么两样。到了周末,我便去亚梅家住,或她到我家住。父母会为我们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这种轻松、安逸、自在、洒脱的生活让我们觉得很享受。
但问题并没有因为表面的平静而消失。那天晚上,一场重要的足球比赛和岳母痴迷的一部连续剧的大结局在时间上发生了冲突。我实在想看这场比赛,便对岳母说:“妈,今晚能把电视机让给我看场足球吗?”老人家还是照顾我的,虽然她牵挂着剧中人物的最终命运,但还是大度地把遥控器给了我。看足球时,岳母坐立不安的样子让我一度有些动摇,亚梅也不断地暗示我把遥控器还给岳母,但那场足球赛实在太精彩了,我不愿忍痛割爱。
回到卧室,亚梅自然对我是一通数落,说我不孝敬她妈。我觉得憋屈,便和她争执了起来。听到屋里的动静,岳母闯了进来,她见亚梅被我气得脸都青了,心疼不已,不问青红皂白便黑着脸指责我:“海亮,我们家梅儿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谁的委屈,结婚前,你也承诺过一定善待亚梅,这才结婚几天啊,你就出尔反尔了。”我一听就火了,这分明是对亚梅无原则的偏袒,便红着脸顶撞了起来。亚梅见我顶撞她母亲,又气又急,上来对我就是一脚。我也火了,抬手给了她一拳。亚梅呜咽着哭开了,岳母气得冲我嚷道:“海亮,你给我滚!”我只好逃出家门。
本来,以前我和亚梅也有过这样的争执,通常是我在事后服个软,讲个笑话逗逗她,她便和我和好了。但那是在热恋中,什么难题都可以用一句浪漫的话轻松解决,如今可是充满着责任和理性的婚姻啊,在柴米油盐这些生活琐事面前,我们的幼稚和冲动让一场本来不大的争执升级了。
好在我们双方的父母分别和我们做了认真的长谈,最后矛盾终于解决了。
三
几个月后,我们按揭了一套精装修的小户型房子,作为我们周末相聚的爱巢。一个独立自由的空间给我们的生活开启了新的幸福之门。而平日,我们还是住在各自父母家。
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这种生活浪漫又不失情趣。但时间稍长,问题又出来了。
两个星期后,家里变得有些脏乱了,我动员亚梅做一回家务,她皱着眉头说:“做这些事好烦啊,要不请个钟点工?”我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进入我们的家。她只好不情愿地拿起抹布去清洁客厅的地板。等我把卧室收拾好出来时,发现她不但没把地板收拾干净,反倒弄得更脏了,木地板上到处是脏水。天啊,这个娇小姐,连这么简单的家务都不会做,我忍不住数落了她几句。她二话没说就生气了,还拿出小孩过家家的那套——向家长告状。她给岳母打了电话,半小时后,岳母就匆匆赶来了,问明事情的原委后,岳母说:“我们家梅儿本来就不会做这些事,你就别难为她了!”我无言以对。
随后,岳母挽起衣袖,利落地帮我们把屋子收拾了一番。临出门时,岳母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以后家务我来替你们做,不允许你因为这事和梅儿闹别扭。”
有一阵子,我可能是在外面吃了太多辛辣的火锅,胃出现了不适症状,口舌也长了疮。又到了周末,我真不想再在外面吃饭了,特别想吃点绿豆粥什么的。亚梅陪着我走了两条街,也没找到一家粥店。我失去了耐心,跑到超市买了一只电饭锅和大米、绿豆,准备回家自己熬。回到家,亚梅倒很体贴我,她说:“老公,你身体不舒服,你去休息吧,我给你熬粥。”一个多小时之后,亚梅红着脸从厨房里端着她的作品出来了,我一看,这哪是粥啊,简直就是一碗夹生的绿豆米饭。我没好气地说:“怎么做成这样子。拿它喂狗,狗都不见得会吃的!”她把粥放在茶几上,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但她的语气依然强硬:“结婚前我就说过,这些事我做不来,我也不想把时间和精力耗在这上面,我还想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呢!”我提高了声音,说:“我并不想妨碍你的事业,但你不觉得自己妻子的这个角色扮演得太差劲了吗?至少,在老公身体不舒服想喝碗粥时,你应该满足他。”接着,我们便发生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执。一气之下,亚梅故伎重演——回娘家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我接到岳母打来的电话,她厉声质问我:“你怎么又欺负亚梅了,我告诉你,我女儿就是不会做家务,凭她的模样、职业、收入,配你也绰绰有余……”在劈头盖脸地数落了我一通后,岳母提出,让我把房子租出去,我们还是回家住。我刚想说,我们这样依赖父母,何时才能真正独立地支撑起我们的家啊,岳母已挂断了电话。
四
7月初,我正在上海出差,突然接到了亚梅打来的电话,她泣不成声地告诉我,岳母被检查出得了肺癌,住进了市中心医院。我赶紧向上司说明了情况,飞回了达州。一下飞机没顾得上放下行李,我便匆匆赶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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