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瞥缘定一生,狱警成了囚犯孩子的爸爸

  襁褓中得“孤儿”成了最爱的瞥儿

  陈维平是看守所的一位民警。2002年11月,39岁的他被领导的一个紧急电话从家中叫到了单位。所长为难地指着一旁的婴儿对他说:“维平,你和爱人能不能帮忙照看下这个娃儿?”被裹在襁褓中的娃儿不知是因为饿了,还是病了,脸憋得通红,哇哇大哭,抱着他的年轻刑警急得满头大汗。

  “娃儿太热了,不能裹得太严实。”有两个孩子的陈维平是个经验丰富的奶爸,他一把接过孩子,解开襁褓。说也奇怪,刚才还哭个不停的孩子,在他的怀里很快止住了哭声。陈维平吹了个口哨逗孩子,孩子竟冲他笑了起来,小手还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大拇指,陈维平心里不由一动。所长向陈维平述说了孩子的身世。

  孩子的母亲王红因与堂兄一家发生口角,在饭菜中投下毒鼠强,结果造成了两个孩子一死一重伤的惨案。王红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两岁,小儿子只有四个月。王红的丈夫在小儿子未出生时因病去世,王红的父亲和公公婆婆也都不在人世了,其母虽然健在,但已70多岁了,身体衰弱。经民警做工作,王红的母亲同意将大外孙留下抚养,但小外孙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亲友们也都对这个孩子避之唯恐不及。无奈,警方只好将王红和小儿子一起收监。谁知被收监后,王红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整天对着儿子发呆。眼见四个多月的孩子,瘦得像一只小老鼠,看管民警只好将孩子抱出监舍照顾。但照顾四个月大的婴儿谈何容易?才几天功夫,轮流照顾的民警就叫苦不迭。

  陈维平出生农家,19岁便在万源市公安局看守所当狱警,妻子杜克群比他大1岁,没有工作,在家照顾儿女,夫妻俩感情很好。陈维平听了所长的请求,再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冲自己发笑的婴儿,觉得自己跟孩子很有眼缘,便一口答应下来。考虑到孩子实在太小,所长说暂时还是让孩子住看守所,方便随时与母亲见面。当天下午,陈维平将事情告诉妻子,让她买来了奶瓶、奶粉和尿布,夫妇俩在办公室搭了个小床,给孩子冲奶、喂奶,又悉心哄他睡觉。白天陈维平要工作,杜克群就把孩子抱到王红面前,手把手教她怎么哄孩子。

  一个星期后,麻烦又来了。王红的抑郁症发作,屡屡撞墙自残。看守所的领导见此,不敢再让孩子呆在她身边,决定把他送到福利院去。得知孩子要被送走,陈维平心里很难受,杜克群抱着孩子,一边流泪说:“妈妈有罪,娃儿无辜,送去福利院以后就是孤儿了!”这番话说到了陈维平心上,他对妻子说:“ 要不,咱们先把孩子抱回家养着吧?就当咱们多了个幺儿!”

  就这样,陈维平夫妇达成了一致,将孩子抱回了家。当时夫妇俩已有两个孩子,大儿子陈建14岁,女儿陈程13岁,都在中学读书。兄妹俩对这个小弟弟的到来感到意外。陈维平认真地给他们讲了孩子的身世,并叮嘱他们:“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带好他不仅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做哥哥姐姐的责任。”陈建和陈程怜惜这个小弟弟,下了晚自习,总是争着帮母亲给弟弟喂奶、换尿布,兄妹俩都变得懂事起来。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家里又没暖气,孩子患上感冒又诱发了肺炎,陈维平和杜克群抱着孩子在医院打吊针,累得筋疲力尽。病愈后,怕孩子再受冷生病,夫妇俩睡觉时轮流把孩子抱在怀里。熬过了最难熬的两三个月,孩子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还能翻身玩耍了。过春节时,陈维平夫妻给孩子称体重,“14斤!”两人欣慰地叫了起来,惊叹“小老鼠”变成了“胖阿福”。

  过完春节,领导找到陈维平说王红的认罪态度反复无常,她想对孩子的事情做个交代。于是,陈维平抱着孩子跟着办案民警进了审讯室。见儿子长胖了,脸蛋也红扑扑的,王红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对陈维平说:“我这辈子最好的时间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但孩子的路还很长。我想把他交给你和嫂子抚养,直到他考上大学。如果你们答应,我就认罪伏法不再翻供。”寥寥数语,不仅牵涉到案件的进展,更表达了对陈维平夫妇的“托孤”重任。陈维平沉默片刻,说道:“既然你如此信任,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在王红的恳请下,陈维平对她写下了承诺书,向她保证一定将孩子抚养至上大学。

  那天回家后,陈维平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瞥儿”。自打他第一次见到孩子,只是匆匆一瞥,却已感觉与他有着特别的缘分。如今孩子母亲“托孤”,更让他感到心里沉甸甸的。夜里,他和妻子聊了很久,聊到了目前面临的困难,也憧憬了三个孩子的未来。夫妇俩商量,不管有多苦,都要让他们健康成长,顺利地读上大学。

  小小少年在“亲情树”下茁壮地成长

  三个孩子一起养,开销陡然增大,当年陈维平的工资是1092元,来自农村的杜克群没正式工作,该如何维持这个家的基本生计?陈维平家住的是一栋在自家宅基地上盖的小楼,夫妇俩便将二楼的三间屋子租给附近学校的学生,每个月家里能多收入200元。杜克群原先在自家小院里养两头猪,卖一头,吃一头。自从多了个儿子后,她又多养了一头猪,每天咬牙又起早贪黑地喂猪、做家务、照顾孩子,卖猪的钱都用来给瞥儿买奶粉和辅食。

  即便如此,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无奈之下,陈维平下班后,还到街头摆摊帮人修自行车。所长看夫妇俩如此艰难,便帮助杜克群开了家杂货小店。小店开张后,杜克群天天抱着瞥儿在那里打理,边卖货边哄孩子。柜台上,奶粉、米糊、纸尿片堆了一大堆。不知情的人还问她:“这娃是你儿子还是孙子?”杜克群回答:“这是我们家的幺娃儿!”

  2003年6月,王红因故意杀人罪,被法院判处死缓。临入狱前,王红知道陈维平夫妇对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给他们写了一封简短感谢信。也许是不想让儿子知道母亲是个罪犯,此后,她再无只字片言寄来。

  陈维平夫妇抚养瞥儿的事情,让亲朋好友都无法理解,说孩子还没出生就死了父亲,不吉利,母亲又是杀人犯,晦气。对于这些议论,夫妇俩一笑而过。全家人约定,谁也不能说瞥儿的身世,谁也不能提他妈妈的事,如果以后一定要说出真相来,那就等到瞥儿有足够心理承受能力之时再说吧。

  瞥儿1岁了,陈维平给他取了大名叫陈天良。夫妇俩合力在自家小院里种下了一棵一米多高的桂花树做纪念,他们想让小树见证孩子的成长,也希望桂花悠长的香味,能驱走那些流言蜚语。小小的瞥儿在桂花树下蹒跚学步,学会了叫“爸爸”、“妈妈”,也学会了唱童谣。一点一滴的成长,都倾注了陈维平和妻子无尽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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