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归零

  如果不是元浩然的详细描述,茼桐根本不知道中国还有墨脱这个地方。
  元浩然说,到了那里你要紧紧跟着我,要知道,那里土匪横行,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哪个头子把你弄去做压寨夫人了。
  茼桐就信了,紧紧拉住元浩然的手。
  墨脱的风光让人流连,可晚上的活动,元浩然并没有告诉茼桐,然后,就出了那样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结局。本来是设计好的一场抢人活动,元浩然被几个带假枪的演员从人堆里拉了出来,然后装模作样要他跟着一起去做匪。
  这只是个节目,导游之前都讲好的,可是当时,茼桐不在。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茼桐疯了一样冲上去,拉着那几个演员踢打着,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场闹剧,以为是导游的安排,直到最后,茼桐拉了元浩然的手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冲出去时,大家才知道这不是戏剧,而是一场闹剧。
  元浩然有些好笑,可茼桐却气喘吁吁地对他说,老师,你知道的,我真的怕他们抢走你。
  夜色下,茼桐的小脸苍白,眼神却坚定,元浩然心里某个地方突然一动。
  旅行团里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是小两口,可是他们自知并非如此。
  茼桐是年初才到和家公司的,元浩然是和家公司的法律顾问,她给他打下手。初来时,元浩然不觉得茼桐漂亮,瘦瘦的小身板,马尾辫,皮肤白。他很不负责地开玩笑,让她喊自己做老师。
  结果她就真的喊了,且一路从端茶倒水喊到了床上。
  那次上床的结果,是元浩然不愿意看到的,酒后失德,当茼桐给他安排了房间准备走时,他拉住了她的手。
  说不上有多么喜欢,也说不上有多么讨厌,他在她的身上驰骋了一夜,天亮后却懊悔不已,自己在公司怎么说也是正人君子,可酒后无德,做了这样的事,况且,自己还是有老婆的人。
  可是茼桐起床时,却说了一句,老师,我不怪你,如果你不想,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她这样说,元浩然心里稍安。可男女之间这事,谁又能说得清?两三次过后,元浩然也就慢慢习惯。
  茼桐问他,为什么会婚外情,他想了半天,给了一个理由,家里的老婆彪悍。其实他心里知道,老婆贤惠聪明,且事业心重,远非茼桐可比。
  旅游的第二天,元浩然因为座位的事与别人吵了一架。然后,气鼓鼓地坐在车上,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茼桐脾气好,有一句没一句地同他搭着话,直到车子上了盘山路。
  下来放水时,元浩然心里的气依旧散不掉,突然看到那个吵架的人就在一边,忍不住再过去理论,没想到对方三个人,刷地围了过来。
  茼桐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挡在他面前。
  元浩然从来不知道她有这样伶牙俐齿的好口才,居然把那三个男人说到尴尬,他大笑,说想不到你还有这样本事。
  茼桐得意,说,全靠老师点化。
  在车上,等待下一个景点时,元浩然发现茼桐缩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她的样子,很让人怜惜。他想不明白,她的小身板里,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想想,这或许与她的家庭有关,从小独女,被父母惯坏了,虽然到公司是有些温顺,但有谁不知道那是刻意讨好呢?
  午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她问起元浩然的妻子,元浩然一是先前说好的话不好更改,二是存心无聊说些话逗她,于是,一边内疚一边把老婆描述得凶悍不堪。
  茼桐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元浩然,突然说了句,老师,要不你离婚娶我吧。
  元浩然心里一惊,前一个情人的纠结,亦是从提出结婚开始的,那时的纠缠,让他不寒而栗。
  他笑笑,说,我老了,娶不得你了。身体不行啊。
  说完,他突然就发现,茼桐的眼睛里,突然有一点伤感。
  回程后的第三天,元浩然就出事了。以前接手的一桩合同纠纷本以为事情已经摆平,但却没想到还有后续。
  董事长把他喊过去,把一份起诉书狠狠地扔在他的面前,对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元浩然才知道这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那时,他不过是串好了法官,做了伪证,但现在却被对方一五一十全揪了出来。
  元浩然不会不知道这些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伪证及重大金额,他有可能面临资格取消甚至罚金拘役,况且,这件事情已经被对方完全抓住了把柄,除非公司可以赔付大笔损失,否则的话,最后担责任的,肯定是元浩然。
  一周内,元浩然觉得身心疲惫到了极点,他不敢想象后果。
  可没想到,在提心吊胆的周一,董事长又把他喊去,拍拍他的肩,对他说,我知道你难过,但事情已经出了,公司也没有办法,与对方商量好了,公司愿意赔付一小笔钱,但是茼桐的资格证和职位怕是保不住了。
  元浩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董事长哈哈一笑,说,别装了,我知道茼桐是你的得意弟子,可是当老师的,总不能一点儿责任也没有吧。
  后来,元浩然知道,是茼桐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有自责从心里一点点渗出来,这自责,不是他犯下的错,而是因为面对茼桐,他始终没有说出一个爱字。
  时光渐渐过去,元浩然在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似乎茼桐,在他的心里慢慢缩成了一个很小的点,这个点最后缩成了两个字,感恩。他在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她,至于怎么报答,他还没有想好。
  他又有了新的情人,漂亮且解风情,在开始时,从不纠缠他。
  好像生活,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可元浩然没有想到,那个深夜里,他突然就接到了茼桐的电话。他在恼怒中惊醒,当夜的狂欢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能,他接过电话之后,对方却沉默不语。
  刚刚想骂神经病,对方却说话了。很轻,很淡然,说了句,我是茼桐。
  元浩然突然沉默了,往事种种忽地涌上心头。
  元浩然坚持要往另一个城市赶,扔下了手里正在谈的一个大案子和美丽的情人。
  妻子帮他收拾东西,一边埋怨,这个案子已经有了眉目,你能挣多少钱你不知道吗?怎么这么不听劝,再是老同学的事情,多年不见了,也应该没有了太多交情,你怎么还像个孩子那样任性。
  元浩然没有说话,低着头,盘算着这一切,如果没有茼桐,可能这一切都没有了。可是仅仅是她一句想见自己,隔了这么多年,他就应该千山万水地赶过去吗?况且,手头上这个大案子,确实很重要,做好了,基本上他下半生都衣食无忧。
  他犹豫了,最后,放下了手里的行李。
  他给茼桐的手机发短信,说,这个案子牵涉到公司的重大利益,我实在是没有勇气跟董事长张口,做完这个,我一定去看你。
  发完短信,他如等待良心宣判一般等待结果,可是良久,手机如石头一样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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