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个院子,映出了大千世界。园子对于人口密集之地的人来说是一件奢侈品。古时候大概不是这样的,家园家园,家和园是连在一起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园就成了奢侈品了。北京的四合院里,有花园的少,一般是砖地上放两个大缸
小小一个,映出了大千世界。
园子对于人口密集之地的人来说是一件奢侈品。古时候大概不是这样的,家园家园,家和园是连在一起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园就成了奢侈品了。北京的四合院里,有花园的少,一般是砖地上放两个大缸,种棵石榴或海棠。扬州的花园大都是大盐商的,苏州的花园是官宦人家的专利,上海的花园洋房多为暴发的商人或军政要员所有。普通百姓,属于他的,只在四壁之内。
我常常感慨,我们的老祖宗为什么只在窝里猫着,为几寸几分宅基地打得像世界大战似的。世界大得很,何不到别处舒展舒展筋骨?
这一番感慨,起自澳大利亚人的。院和园,一回事儿。在澳大利亚,除悉尼、墨尔本两个城市公寓楼多一些外,其他城市居民的住房都有,小村小镇居民的更大。悉尼有个家伙,55岁便迫不及待地退休,到离悉尼不远的一个小镇买了一幢,院子居然有两公顷,树林、果园、小溪、池塘,一应俱全。
人一般有200来平方米的院子。这是指后院。澳大利亚的前院一般都没有篱笆,种些花草树木,虽然有花木作屏障,透明度还是比较高的,生人可以涉足。后院就是私地了,有篱笆或围墙,不经主人许可,不能擅闯。后院最能体现主人的爱好、兴趣、性格和文化。
是个“丛林首都”,有路无街,房子都面对路,背靠背,也有的背靠山林或水渠。后院很有隐秘性,藏着无限风光。安静的方寸之地,往往弄得曲折回环,树阴里隐着小池,鸟鸣树颠,蛙唱池中。院子大的,遍植树木,林子里头,坐着精精致致一所平房,似乎与世隔绝。爱鸟的,在树上钉些木制鸟窝,作为鸟的义舍,或干脆弄个铁丝笼房子,收集各色鹦鹉豢养其间。喜欢敞亮的,就种草坪,边边角角放些盆花。爱游泳的,后院里建个游泳池,树林子里挂张吊床,游完泳便可躺在上面晃悠晃悠。
许多人家爱在院子里种一畦半畦菜。一对老夫妇,七八十岁了,以种菜为乐,不但自己种了一院子菜,还承揽了邻居两个院子的菜地,青是青绿是绿的,欣欣向荣。华人一般会种中国或家乡特有的菜,比如顶花带刺的中国黄瓜,吃的是童年养成的习惯和丝丝缕缕的乡愁。听说悉尼有一户汤加移民,想家想得没办法,在后院又是铺沙子,又是种热带树木,硬是搞出了一番故国风貌才住着安心。
侍弄院子也是一大乐趣。寓处附近有一对老夫妇,每天早晨在自然公园里的马道上捡马粪。我问:“你们是志愿者吗?”老太太说:“院子里有用。”他们天天伺候院里的花花草草,对各种花草的习性如数家珍。邻居男人上班时西装革履,下班则光着膀子在院里劳作,旁若无人似的,把院子收拾得一丝不乱。
澳大利亚人很看重“自己的时间”和“自己的空间”,他们的后院完全是自己的天地。在那里出力出汗,在那里逗孩子以及狗儿猫儿鸟儿,在那里闻鲜花的芳香,在花阴里读书喝咖啡,身与心都彻底放松,宁静而且安适。
“富贵思逸乐,贫贱慑饥寒。”澳大利亚人的后院文化,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
阿富汗人也曾经非常看重院子,他们把水从山上引到自己的院子里,让清澈的山泉在院里静静地流淌,浇灌满架翠绿的葡萄和雍容华贵的玫瑰。虽然院墙是土夯的,古朴甚至原始,但墙内是他们自己的天地;虽然吃的是馕喝的是劣质红茶,但一样红光满面,一样地满足。可是,20年的战乱,5年的严重旱灾,毁掉了他们的生活。在偏僻的山区,人在吃草糊糊烙的饼,更有那连烙饼的力气也没有的人,趴在地上像牛羊一样啃草。
小小一个院子,映出了大千世界。
(作者:许博渊 字数:15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