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父亲抱有深深的敌意我叫芦苇,1976年生于河北省磁县。父亲是磁县第二中学的音乐教师,母亲在县歌舞团当舞蹈演员。我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是如何结合的,反正从我记事,他们就开始没完没了地争吵和打闹。1994年我高中毕业时,
我对抱有深深的敌意
我叫芦苇,1976年生于河北省磁县。是磁县第二中学的音乐教师,在县歌舞团当舞蹈演员。我不知道父亲和是如何结合的,反正从我记事,他们就开始没完没了地争吵和打闹。1994年我高中毕业时,父亲与母亲离子婚,我跟了母亲。母亲一直埋怨是父亲的无能误了她的终身,在母亲的影响下我也对父亲抱有深深的敌意,从不肯单独和父亲在一起。
我高考时,父亲打算让我报考河北师范大学,但是母亲不同意:“我们的芦苇一定能成大气候,上了师范大学以后去教学怎么行?不行,要考就考其他的大学,我看未来的发展方向是计算机,就报考北京大学的计算机系吧。”父亲对我说:“苇儿,千万别听你妈的话,会害你一辈子的。一定不能好高骛远,要知道自己的水平有多高。”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己考不上北大,在这一点上我更像父亲。
我瞒着母亲自己报考了其他的大学,分数出来后,果然离北大的录取线相差不少。母亲以为我报考了北大,就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们明年再考。”等一所建.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我的手上时,我才告诉母亲我要去河北省建工学院。母亲知道后怒不可遏:“你怎么能这样,苇儿,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妈妈呢?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呀。”我平静地说:“妈妈,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安排一切,现在我长大了,我想自己做一次主还不行吗,其实是让我这么做的,他知道我考不上北大。但我不认为考不上北大就没有前途,我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母亲一听是父亲的主意,咬牙切齿地说:“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个人自命清高,一生一事无成,多少次有机会当官发财他都不肯去,说什么一切都不如音乐纯粹。苇儿,听我说,以后千万别听他的话,他不是你的父亲。”我一愣:“什么,他不是我的父亲?妈,你瞎说什么?”母亲的眼神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地说:“他根本就不配做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应该是一个很有才华很有头脑并且很优秀的男人,他除了会弹琴作词之外还会什么?”我想再追问下去,母亲借口有事走开了。莫非母亲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后来我几次想向母亲问个清楚,都被母亲以种种理由拒绝了。
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平静并且飞快地过去了。1998年大学毕业时,我被分配到了省城的第二建筑公司。虽然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建筑,可是我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其实是文学。说实话我的专业成绩并不怎么好,但是大学期间,我发表了数十万字的作品并且还加入了省作协,对文学的热爱以及对自己写作才能的自信使我萌生了要改行做编辑记者的想法。
母亲知道我的想法后不同意:“在建筑公司也是有前途的,何必再折腾自己呢?人还是安分守己一点的好,先稳定下来再说。”可是我的骨子里就有这样一种不服输的性格,越是做不到的事情就越是想做。父亲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件事,特意赶到省城对我说:“苇儿,你想做什么就努力做吧,只要自己努力过,没有成功也算对得起自己了。”我感觉父亲并不像母亲说的那样胸无大志.在许多问题上他都是支持我的,反而是母亲总是劝我安于现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相信母亲还是相信父亲?
母亲得知父亲来省城找我的消息后,也急忙赶到了省城,她对我说:“苇儿,你千万不要听他的话。人难得有自知之明,不能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已经辞了要在你身边看着你,不允许你走弯路。”我哭笑不得:“妈,你做事情怎么能这样轻率呢?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我现在一个月才有300多元的工资收入,别说养活您了,连我自己也养活不起。”母亲沉下脸来说:“怎么着,现在还没有况让你养着呢,就先给我讲困难,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母亲不管那么多就住了下来,而我的却越干越不顺心,连续出了几个差错。经理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并且警告我说现在单位不养闲人,实在不能胜任这个就走人。1999年3月,我一气之下辞了职。
母亲听说我辞了职,气得火冒三丈;“苇儿,你这么做是不是成心要赶我走?妈是跟着你享福来了,不是跟着你受罪来了。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你辞了职到底想干什么?”我反驳她说:“我不适合干建筑,就是再努力也不会有什么发展,还不如发挥自己的特长呢!”
母亲说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几次三番地努力也没有找到自己理想的工作。母亲终于不耐烦了:“苇儿,做人应该知道轻重缓急,现在不是你挑工作的时候,有个活儿干能挣一点工资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呀?”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一份自己想干的在报社或者电台的工作,这样我肯定可以把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可是母亲不理解我,除了催我找个活儿先干着外,就是整天说父亲的不是,
1999年5月,父亲从家乡赶来看我,他说:“苇儿你做得对,做人应该有骨气,不能总是妥协,也许你这次一坚持就会找到自己想要的工作并且获得成功。”父亲不让我告诉母亲他来了,他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下后说:“明天我就陪你去某报社见见他们的主任王晓菲。我和她是同学,相信她能帮上你的忙。”父亲所说的报社是一家行业报纸,虽然名气和发行量都不行,但是现在能进这样的报社我已经知足了。没想到王晓菲还挺给父亲面子,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让我进他们报社。三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间每个月500元的工资。我在报社上了班,当上了一名记者。父亲临走时叮嘱我说:“多跟你王主任学些东西,她现在可是名记,许多大报想要她,她都不去,她是舍不得这个努力奋斗过的地方。希望你以后能够像王晓菲一样在圈内有自己的影响力。”
我找到了工作,母亲也高兴了,却不问我是如何找到的这份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全部交给了母亲,母亲高兴地说:“长大了,也知道孝敬妈妈了。”母亲也没有和我商量就把钱全部买了食品和化妆晶,当我告诉她这是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时,母亲瞪大了眼睛;“什么,500元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我以为你只给了我一半呢?你不是说在报社和杂志社工作能有高收入吗?”我解释说不是有高收入,是因为我喜欢这样的工作,我认为会有更好的前途。母亲冷笑说:“前途?你懂什么?就像你一样自己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不喜欢什么就不做什么,那怎么行呢?人应该向生活和金钱屈服,这样才能活得更好。对了,苇儿,你别像他一样做什么事情都任着性子来,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愣了,母亲说:“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事情真相了,我嫁给你父亲之前就和一个人好上了,他叫郑成重,当时在县城里做煤炭生意。后来因为他不肯娶我,一气之下才嫁给了你。后来有一次你爸爸出差,郑成重又来找我,结果就有了你。我一直对你爸爸隐瞒着这件事情,如果他下一次再敢来找你我要告诉他真相,让他离你远一点。现在郑成重在省城当上了大公司的经理,据说他一个人就有好几千万的资产。苇儿,妈妈来省城就是为了找郑成重让他认你,说什么也要给我们100万元的赔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怪不得母亲一直埋怨父亲没有本事做不成大事。
父亲一直对我很好,他爱我关心我从来不向我提任何要求,这样的父亲难道还不是亲生父亲吗?但是母亲的话又不能不信,即使她不爱父亲也不会说这样的假话来骗我。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2000年初,我在报社转了正,成了一名正式的编辑兼记者。3月,我采访的几篇揭露腐败的文章引起了巨大轰动,报社的领导很赏识我,在王晓菲的力荐下我当上了副主任,在我们报社可是第一次有这么年轻的副主任。
一天,母亲告诉我说她已经和郑成重商量好了,郑成重同意赔偿100万元给我们,条件是他必须亲眼见我一面,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我听后气得不行:“妈,我不去丢这个人。你自己去吧。”母亲勃然大怒:“苇儿,我告诉你,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跟我去一趟,妈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钱以后还不都是你的。你说什么也得和我去一趟。”
最后没有办法我只好依了母亲。母亲和郑成重约好在国际大厦见面。郑成重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样,他个子高高的,穿着一般,不太像个有钱人。但是他开着一辆奔驰汽车又证明了他的身份。郑成重见了我,端详了半天才说:“苇儿,听说你现在成了名记者,很有才华嘛!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帮我做事?”我摇摇头说:“谢谢郑总的好意,我想我最合适的还是当记者。”母亲在一旁一直给我使眼色,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让我答应郑成重,我装作没有看见,不理她。郑成重请我和母亲在国际大厦吃了一顿,不过到走也没有说任何实质性的问题。母亲送他出去回来后对我说:“你呀你,装什么清高,刚才为什么不答应郑成重的要求去他的公司做事,他一个月最少也要给你几千元。你怎么和你的父亲一样又清高又不识抬举。”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说个不停,指责郑成重不相信她,不相信我是他的亲生。
父亲总是默默地为母亲做这做那
2000年底,由于我的一篇文章见报后引起了巨大轰动,受到了有关领导的褒奖,我破例被报社提升为正主任,专门负责记者部。我一举成为省城的名记者,鲜花荣誉扑面而来,芦苇的名字成了省城最耀眼的名字之
母亲对我的成功和事业不闻不问,但是父亲经常打电话过来问这问那,他说:“苇儿,你总算没有辜负爸爸的期望,你比爸爸强,爸爸很高兴。”听到父亲苍老而又有些哽咽的声音,我觉得母亲和我对父亲一直很不公平,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却不但要承受母亲的轻视,还要承受作为一个男人的更大的痛苦: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父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幸强加到你身上,这一切难道全是母亲的错吗?
我思前想后,决定把真相告诉父亲。父亲听我说完后半天没有说话,我以为父亲受不了打击,不料父亲开口说道:“苇儿,其实不止一次听到你妈这样对我说,一开始我以为她在故意气我,后来说得多了我也觉得可能是真的。现在终于从你的嘴中得到了证实,我很伤心,苇儿,不是为你妈,而是为你。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今生最伟大、最完美的作品,没想到你也不属于我。苇儿,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认为我这么多年来配当你的爸爸吗?”我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爸爸,我就你一个好爸爸,我没有别的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爸爸也哭了:“好,苇儿,有你这一句话爸爸就是死也放心了。只要你认我做你的爸爸,爸爸这一辈子就没有白活。”
2001年4月,母亲突然说什么也要拉着我去体检。我身体好好的体检干什么,母亲说是关心我的身体。没有办法我只好跟随母亲去医院。母亲却不领我去大医院,而是到了一家不知名的小医院,只是抽了一点血之后就没有什么事了。我感到奇怪,问母亲是怎么回事,母亲摇摇头说;“没什么?你别问那么多了,听话就是了。难道妈妈还害你不成?”
半个月后,我想起母亲给我做的体检结果该出来了,就去问母亲。不料我还没有开口,母亲就放声大哭起来;“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医院搞错了。”我忙问母亲是怎么回事,母亲顾不上回答我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哭。一直等她哭够了,才说;“苇儿,妈妈本来想找郑成重赔偿一些钱让你过上幸福生活的,谁知道亲子鉴定的结果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怎么可能呢?我不会算错的,我怎么会算错呢?一定是郑成重买通医生做了手脚,不行,我们一定要找一家大医院再做一次鉴定,我不信我没有这个命。”我才知道,原来上一次母亲是拉我去做亲子鉴定。
平静后,我对母亲说:“妈,如果你觉得还爱我的话,就请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要去争去抢,否则到最后只能害了自己。”母亲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笑。笑了半天后又说:“我不信,我不信!这不是真的,100万呀,那是多少钱呀。”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亲。不料父亲却哭了:“苇儿,虽然我在感情上希望你是我的女儿,可是我也愿意你是郑成重的女儿,爸爸没有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爸爸爱你就是为了让你生活得幸福,至于你是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爸爸并不介意,只要你认我这个爸爸就行。苇儿,爸爸对不起你呀。”我也大哭。
妈妈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开始只是在早晨醒来时忽然说:“我的100万呀,我的100万藏哪儿了?”后来发展到几乎每天都要说好几遍。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月后,2001年11月,母亲终于神经错乱,变成了精神病人。
父亲知道后毫不犹豫地从县城赶来。父亲发现母亲的情况比他想像中还要严重,就又立即赶回去,辞掉工作并且带上了所有的积蓄来到了省城。他对我说:“苇儿,你妈就由我来照顾,你去忙你的工作吧,一切有爸爸在,你放心。”我哭倒在父亲的怀中,在我人生的道路上,不管是风和日丽还是狂风暴雨都有父亲的一双大手随时在我身边,准备接受我一不小心的摔倒。看似无意无心的父亲其实对我的爱已经深入到生命里浓得无法化开。如果说母亲的爱因为自私掺杂着太多的功利色彩,而父亲的爱就是汪洋大海博大无私。
父亲留了下来,为了不给我增加负担,他用多年的积蓄开丁一家小店,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做些小生意。而母亲已经病得认不出父亲了,只是每天傻笑并且不停地冲人要她的100万。在父亲的精心照顾下,母亲的病情得到了控制。2002年的春节,母亲终于认出了父亲。因为愧疚和自责,母亲不敢和父亲说一句话。倒是父亲总是默默地为母亲做这做那。母亲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痛哭失声;“你还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父亲叹了一口气说:“人这一生中哪有不犯错误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只要最后知道了对与错就值得原谅。”
在我的大力鼓动下,父亲和母亲复了婚,母亲也安下心来和父亲一起经营着那家小店。
(作者:英 涛 字数:5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