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晴,睡觉是最好的。我知道。所以一放学,我便飞跑回家,忙忙地煮好晌午饭,扒几口,一折身就爬到床上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屁股突然挨了很响的一巴掌。“还不起来你还要睡?”父亲吼。“我再睡一会儿。”我迷迷糊糊地说。“
雨后初晴,睡觉是最好的。我知道。所以一放学,我便飞跑回家,忙忙地煮好晌午饭,扒几口,一折身就爬到床上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屁股突然挨了很响的一巴掌。
“还不起来你还要睡?”吼。“我再睡一会儿。”我迷迷糊糊地说。
“还要再睡一会儿?我耕田的看到他们早都念书去了,你还要再给老子睡一会儿?”又吼。
然后,我的屁股又挨了很响的一巴掌。
“赶快给老子起来念书去!”
我一惊,翻身下了床,忍着火辣辣的痛忙往外走。
经过队里的屯水田时,我发现田里的水很清凉,我就弯下腰捧起水洗了一把脸。我现在去上学已经迟到很久了;而且,让我做的算术作业,我一道都还没有算出来。——我一定会被罚站到教室外面去烤太阳的!想到这儿,我心里顿时害怕起来。我不敢去上学了。可是我一个下午又该到哪儿去呢?我想起了一个星期以前去掏时经过的打石窠。打石窠四周都有密密的柏树和桑树,很阴凉,又隐蔽,而且,柏树上有,桑树,上还有桑果子。 我决定就到打石窠去。 我一路躲躲闪闪地来到了打石窠。在一根石条上还没坐稳当,我就记起了一个星期以前看到过的。我偏着头找到那棵树,爬上去了。好好的还在,可窝里的三只小白头翁没有了。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鸟窝旁边的树枝树权,确定在我之前并没有什么别的人爬上来过之后,我就骂了几句老鸟。我知道,是我一周以前看窝时惊动了老鸟,它们迁窝走了。
我恹恹地跳下树,不死心,又一棵树一棵树地找。终于,我找到了一个斑鸠窝。斑鸠窝里还有一个蛋,暖暖的,刚从母斑鸠的肚子里出来不久。我心里大喜。我知道斑鸠是笨鸟,它不像白头翁、粪鸦鹊、大麻雀、小麻雀那样精灵,即使你惊动了它,它也不会迁窝走的。
我骑在柏树枝上左左右右地看了一阵斑鸠窝和斑鸠蛋后,决定先不,忙取走蛋,等过两天再来。到,斑鸠窝里就有蛋了,我再把它们取走。想到这儿,我在心里偷偷地笑了。我一笑,我中午扒的那几口饭就不起作用了,我的肚子开始叫唤了。我立刻想到了打石窠旁边的那一片桑树,想到了桑树上那红鸟了的桑果子。我忙跳下树,矮着腰朝那一片桑树/J、跑去。很快,我的衣兜和裤兜就装满了桑果子。我想了想,又摘了几片大点儿的桑叶,然后回到打石窠里的那根石条旁,就慢慢地吃了起来。
我看着我面前的桑果子,想,如果天天都有鸟窝掏,天天都有桑果子吃,又不用去念书又不用去做算术题,该多好啊。这样想着,我趴在石条上睡着了。睡梦里,我果然天天都有鸟窝掏,天天都有桑果子吃,也不用再去念书了,也不用再做算术题了。我笑了。笑着笑着就笑醒了。
醒来的,我看到四周一片漆黑。我摸摸嘴巴,嘴巴边还流看口水。
我突然感到很冷。我伸出手想去摸被子,但摸到的却是冰冷的石条子。我才猛然记起,我还在打石窠,还没有回去。我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我却不敢哭出声,也不敢拿手去拭泪水。我一动不敢动。我生怕我一丝一毫的响动会惊醒暗藏着的妖魔鬼怪。我只得睁大眼睛看着四周,生怕妖魔鬼怪会从某个黑暗处跳出来。
过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喊我的名字。然后,我看到了灯笼火把手电筒的亮光。
我大声地哭了起来。大人们很快就找到了我。“嫩爹!你一下午课都没上地跑到哪去了?你说你给我说,嫩爹!”母亲一看到我就叫了起来,边叫边去折身边的桑树枝要打我。
“你干啥你?娃儿找到了就啥都好了,你还要干啥你?”是老师的声音。
“我们忙了一天忙到黑,你只晓得耍还要我们操心劳神,还要我们漫山遍岭地来找你。”母亲说着哭了起来,“我回去再跟你两个说!”
“你说啥你说!”这打着火把跑来了,“——明娃,不怕,你妈不得打你;走,爸爸抱你回去。”父亲说着抱起我。我把头放在父亲的肩上,又很大声地哭了起来。
回到家,母亲并没有再跟我“说”什么,而是去灶屋里忙夜饭;父亲陪老师坐在堂屋里谈生产谈庄稼谈收成,一句话也没问起我;我趴在饭桌上,翻开语文书,就着煤油灯一笔一画地抄写生字。
吃夜饭的时候,我意外地在我的饭碗里发现了两个荷包蛋。
一直到吃完夜饭回家,老师都没有问起我没交算术作业的事。
老师走的时候,摸着我的头轻轻说:“黎明,你明天早上要按时来上课,不要再迟到了,听到没?” (赵子华摘自《散文》2002年第5期)
(作者:谯 楼 字数:18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