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旅行和昂贵的快乐

  我出差去海口,返程时,在直飞北京的全价票和直飞天津的打折机票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天津,但廉价机票的代价是,我要一路忍受同机一群旅行团大妈的聒噪。  事先做的思想准备明显不够充分

  我出差去海口,返程时,在直飞北京的全价票和直飞天津的打折机票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天津,但廉价机票的代价是,我要一路忍受同机一群旅行团大妈的聒噪。
  事先做的思想准备明显不够充分。飞机因故晚点了3个半小时。候机厅里沸沸扬扬,我坐在远离登机口的位置,遥望着大妈们哗地围上去和工作人员理论、争吵,然后又呼地涌到空姐面前抢水抢饭,直到登机的,她们也是一副平日里挤公交车的样子,一窝蜂般毫无秩序地拼抢。
  没想到,灾难才刚刚开始。
  飞机起飞已经是夜里9点半了,按常理,这个的机舱里往往睡倒了一片。可大妈们却异常兴奋,孩童般地摆弄着座椅附近各种按钮——开灯、关灯、再开灯、再关灯;她们戴上耳机听机舱广播,高声交流着每个频道的节目内容;她们激动地品尝空姐送来的各式点心和饮料,一杯接一杯,并且远距离分享着各自的味觉感受;到最后,她们竟然开着阅读灯,探着身子围成一团,吵吵嚷嚷地打起扑克来……
  3个多小时,我的瞌睡被她们制造的各种声音一次次打断。无奈中,只能用叹气、冷笑和“哎哟喂”之类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并且时不时回头,变换各种角度施以白眼。
  终于熬到了飞机下降。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清晰起来,星星点点,在巨大的黑暗中,顺着公路蜿蜒着。
  “快看!”一个大妈高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新闻。瞬间一堆脸迅速凑在窗口。“像电视里的银河似的!”另一个人附和。
  她们仍然高声议论着,毫不吝惜地使用着她们此时此刻能想到的表达赞美的最高级词汇。
  我往窗外瞟了一眼,心想:什么嘛,少见多怪!机舱里的其他乘客,状态跟我差不多,要么闷头看书,要么抓紧最后的时间睡上一会儿,只留下大妈们兀自兴奋着。这种反差,更让她们的快乐显得那么廉价。
  当大家都陆续走下飞机了,旅行团中的其中一个大妈还黏在座位上不肯起来,嘴里嘟囔着:多坐一会儿啊,还没享受够呢。
  当时,我正准备拿行李下飞机,无意中听到这句话,心里无端地震了一下。我发现一路以来我对她们的解读全然错了。这次普通的旅行,对于她们来说可能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而这些快乐也一点儿都不廉价,反而,比我的任何一次出行都要昂贵得多。
  我们总在抱怨不快乐,可快乐究竟从哪儿来?
  曾经,过年是多么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啊——走亲戚,送礼物,穿新衣服,全家人一起熬夜守岁。可现在呢,再也没有小的那种兴奋,对我来说过年甚至变成了一种负担,想想走亲访友的场景就觉得累得慌。
  曾经,饱餐一顿能让我们雀跃好久——记得二十多年前北京第一家KFC在前门开业,为了能吃上几块来自美国的炸鸡,我和同学几乎要在店外排上一个小时的队,等候的人们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欣喜。可现在呢,就算是吃再好的东西,好像都提不起我的兴致来。
  曾经,我可以为一部电视剧而伤感流泪,为得到一次表扬而沾沾自喜,为买到一条漂亮裙子而破涕为笑……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形是那么荒唐和可笑,但不知道可笑的是当时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
  还记得我读大学的,有一首歌在大街小巷传唱,现在听来,却是那么贴切:“在校园的时候曾经梦想去桂林/到那山水甲天下的阳朔仙境……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我们总希望拥有更多,却不知拥有太多让我们忘记了快乐的滋味;我们总希望有足够的财力和时间,让自己的足迹遍布世界每个角落,却不知见多识广让我们对快乐变得不再那么敏感。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代价吧。
  赵文//摘自《大学生》2010年4月上,
  小黑孩/图

© 版权声明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