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9日,《大方》“落落大方”地上市了,主编安妮宝贝,近90页村上春树访谈,杂志的每一个小细节都是争议点。这本Mook(杂志书,Magazine和Book的组合)甫一露面,就已登上畅销书榜顶端,与张悦然的同类
2011年3月9日,《大方》“落落大方”地上市了,主编安妮宝贝,近90页村上春树访谈,杂志的每一个小细节都是争议点。这本Mook(杂志书,Magazine和Book的组合)甫一露面,就已登上畅销书榜顶端,与张悦然的同类杂志《鲤》,郭敬明旗下的《最小说》、《文艺风赏》、《文艺风象》,韩寒发行百万的《团》形成辉映之势。至此,青春文学偶像们办杂志已蔚然成风,他们不再满足单纯做写手,而愿意尝试更有挑战性的出版人甚至商人角色,这是否意味着青春文学又一次华丽转身?
形式的美感VS内容的力量
这些青春读物,给人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与《收获》、《人民文学》等容颜不变的传统纯文学刊物相比,它们更注重图文创意、美感,并勇于进行新形式的尝试。
《大方》装帧精美,内容雅致,刊名即不落俗套,安妮宝贝取其“视界高远,格局宽宏”之意。但大方的杂志究竟如何“大方”?
一般刊登中国文学的杂志是不发表外国翻译文学的,也很少刊登港台文学作品,思想性刊物又不发表小说。但《大方》大气地打破了杂志的这种狭隘格局,创刊号就用大幅笔墨刊登了村上春树的深度访谈,又挖掘出周作人的未发稿《龙是什么》,开风气之先;安妮宝贝亲自操刀撰写长篇随笔,以吸引眼球;还用贾樟柯的散文,香港作家黄碧云首次在大陆发表的小说,普利策文学奖得主、美国作家伊丽莎白·斯特鲁普的代表作《药店》,重磅压轴。这样豪华的阵容,确实有底气“大方”一下。
另一本同样文艺气息浓重的Mook杂志《鲤》于2008年6月出炉,主编张悦然。这也是一本注重文字诗意表述的杂志,用李商隐诗句“水仙已乘鲤鱼去”中的“鲤”字为刊名,已透露出编者的文艺偏好。它“面貌新颖,和传统文学杂志相比,有一种时尚、女性气息”。到今日,《鲤》第十本《来不及》已经出版上市,读者以80后为主。
在商业上获得更大成功的毫无疑问是郭敬明,继《最小说》、《最漫画》大卖之后,郭敬明一路高歌猛进,又在去年年底推出了两本杂志——笛安任主编的《文艺风赏》和落落任主编的《文艺风象》。这两本杂志都是彩色与黑白交叉印刷,图文并茂,带点文艺腔,更强的是扑面而来的青春时尚感。《文艺风赏》希腊雕塑的封面图画边上,有两列竖排小字,写的是:“新锐文学旗舰”和“巅峰大赏,文艺复兴”,有初生牛犊的锐气;而落落的《文艺风象》,定位是:“它是生活的,它是文艺的,它是温暖的,它是治愈的,它是清新的,它是美好的,它像那颗在茫茫宇宙中找到相似近邻们的碎块一般,旋转着,旋转着,成为了一颗新的星球。”两本杂志都有着浓重的日本情结,带来新风。
文学理想VS商业追求
这些青春文学杂志的主办者,都是以写作起家的,办刊是他们文学理想的延伸,亦是商业潮流大势所趋。
安妮宝贝原名励婕,1974年生于浙江宁波,痴迷文字,1998年,她在网络BBS上发表了名为《告别薇安》的短篇小说,从此走红,成为小资、破碎、忧郁、文艺叙述风格的代表。她爱旅行,爱摄影,爱简单的生活,在西藏、越南、印度留下足迹和影像,写的是烟火、手表、鞋子、大雨、素食和情书,吟唱着寂寞的疗伤情歌,抚慰着都市男女的孤单灵魂。在过去的十年,她很少抛头露面,直到担任《大方》主编,才走出神秘纱幕。
《大方》虽然由安妮宝贝坐阵主编,但背后却是一个团队在进行商业运作。在以她为首的编委会里,绝对民主,五大编委没有明确分工,但稿子都得过目、点头,才可上版。为了不至于在令人眼花缭乱的Mook书中被淹没,他们坚持:一、太小圈子、个人口味的不学;二、应酬短文章不登;三、不追求时效性。安妮宝贝有心把《大方》办成一本“暂时离开资讯、应景、热闹、时效话题”的杂志书,“给读者以世界文学的真实面貌,与快节奏、短信息的时代拉开距离”。
同样是女作家,张悦然是抱着寻找同道的理想来办《鲤》的。在新加坡留学期间,异国他乡,张悦然多少有些寂寥,在强烈的写作诉求中,上文学论坛成为她的“精神支柱”。将自己新写的得意小说贴到论坛上,看看有没有回复,是鲜花还是板砖。就是那段孤寂的时光,让她下定决心日后办一本属于自己的同人文学刊物,于是当她遇到同样热爱文艺的周嘉宁,《鲤》便应运而生。
《鲤》源自张悦然的文学诉求,但它的诞生却也是商业策划的结果。郭敬明的《最小说》大获成功后,出版社和书商便络绎不绝地来找她,虽然有过犹豫,但她最终还是决定出山。不过,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经商:“这更多的是我的一个文学梦想,我一直想做文学杂志,但是不会把它纯粹视作一种商业。”
而郭敬明办杂志却毫不避讳商业化,他说:“我在作为一个作家的同时,我还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出版人、优秀的杂志主编。”身为上海最世文化发展公司的董事长,他深谙青春小说的商业运作。据统计,在2010年至2011年的全国畅销书榜上前30位中有10本是郭敬明著作,占三分之一席位,有人幽默地称此现象为“纯文学的袍上,布满了华丽的‘青春痘’”。而他的《最小说》,自2006年创刊以来,一直以50万份的发行量笑傲江湖,通过这本杂志,郭敬明以签约作家的方式捧红了一大批年轻作家:笛安、落落、七堇年、苏小懒、消失宾妮等。
不过,在所有青春作家创办的杂志中,无法绕过的高峰却是韩寒的《团》。论收入,韩寒远不如郭敬明挣得多,但作为一个意见领袖对青年的影响,看《团》显然比看《最小说》有范儿得多。2010年7月6日,《独唱团》首发——首印50万册在两天内被经销商一抢而空,后加印的100万册,也全部售空。但这本杂志很快遭遇猝死,从诞生到结束不足六个月。2010年12月28日凌晨3点,韩寒发表博文《后会有期》,宣告《独唱团》终结,“我们的遗憾是作为一本准备时间足够充分的文艺读物,第一期做的不够好,不幸让大家给看见了,第二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幸大家都没能看见”。《独唱团》的失败,除了高稿酬运作带来的资金问题,业内人士普遍认为根源还在韩寒。韩寒的叛逆和敢作敢为早已被行业定位为难以容忍的离经叛道,并对这本杂志超越文学范畴的内容胆战心惊。“独唱”成“绝唱”,或许开始便已注定。
青春文学VS传统文学
追根溯源,这批文学偶像中最重要的几个都发迹于老牌青春文学杂志《萌芽》,韩寒、郭敬明、张悦然,皆是通过新概念作文而改变了命运。他们的出现,改变了文坛的格局,以年轻人特有的青春朝气撞击着传统文学。只是当年青春的“80后”转眼就到了30岁关口,青春饭不能吃一辈子,于是他们纷纷转型,有的办杂志,有的涉足出版,利用积攒下来的人气和影响力再战江湖。
如今,这些新杂志要在文学市场各分一杯羹,对日渐式微的纯文学刊物无疑又是一次巨大的冲击。传统文学大刊《收获》、《人民文学》等无法无动于衷,纷纷刊登郭敬明、笛安、安妮宝贝的小说,以示向青春文学靠拢。而一些纯文学作家,如莫言,出新书时,也曾请来郭敬明助阵以扩大影响。
有人追问:青春文学作家办杂志是好事还是坏事?中国新一代文学杂志浪潮,除了滚滚的钱和产业化的头脑,还能带来什么?
《人民文学》主编李敬泽就对新杂志铺天盖地的营销不无担心,因为杂志不是图书,“考验的不是一时的营销策略,还有综合能力”,而且“文学杂志不能靠照片、装帧和摆饰,说到底还是靠作品抓住读者”。不过,他对新杂志的争妍亦持宽容态度:“总体来说,这是一个好事情,它使我们的文学生态更为丰富更具差异性。在这个时代里,认真地丰富差异和尊重差异,使得文学变得摇曳多姿,那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
资料来源:《新民周刊》、《南都周刊》、《精品购物指南》,何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