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妈今年61周岁,与共和国同龄。回味历史的方式,每个人都不尽相同。留在她记忆最深处的与时政大事无关,甚至与衣食住行无关,却只在拉撒上。 大妈当年嫁给我大爷的原因很简单,只在相亲的路上看了
我大妈今年61周岁,与共和国同龄。回味历史的方式,每个人都不尽相同。留在她记忆最深处的与时政大事无关,甚至与衣食住行无关,却只在拉撒上。
大妈当年嫁给我大爷的原因很简单,只在相亲的路上看了一眼村头的玉米地,心里就愿意了七八分——吃饱饭最重要,至于要嫁的人长相脾气倒在其次。就这么着她成了我大妈——要不是头一个相的就是我大爷,她极可能是别人的大妈。
然而我奶奶家的生活却不怎么讲究。奶奶家厕所的墙是用圆石头垒的,石头之间插着十几个玉米塞子。大妈起先不明白玉米塞子的用途,只当是堵住空隙,挡挡风,后来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大妈不敢说什么,只是偷偷地用苞米叶,或去买些草纸,被奶奶发现了,还说她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有一次大妈去河里洗衣服,顺便问问奶奶有没有衣服要洗。奶奶拿出几件内外衣裤来——那个年代缺布,都是外面的裤子穿破了,把腿裁掉,改成内裤。那内裤……玉米塞子手纸的效果实在太差。到了年底,那些玉米塞子都被磨得很光滑了,于是就又换了新的,旧的做了柴火。
据说我二妈的嫁入给整个家的如厕条件来了一次改善。倒不是她有多少嫁妆,而是她是小学教师,有许多用完的作业本。虽然也是很硬的纸。完全不吸水,还沾着油墨,但比起玉米塞来,是一次里程碑式的革命——毕竟不读书写字的人家是没有作业本可用的。除非遇到像《小崔说事》中白云老太太那样憋着出书的人,出的书都被大家抢光了,一半糊墙了,一半做厕纸了。
再后来,粉红色卫生纸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带着点草纸的韧劲儿,却比书本纸柔和得多。不过现在看来,那颜色颇为可疑,粗糙、间或带着点未被磨碎的草秆。大妈的女儿——我堂姐怀孕的时候,用的终于是纯白色的卫生纸了。现在新生的婴儿已经开始用尿不湿了,省去年轻的爸妈洗尿布的烦恼。
时代对待屁股,是越来越温柔了。大妈如是说。
向晓然//摘自《中国新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