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4日,整个西半球最贫穷的、被整个文明世界遗忘了将近200年的、被宣布为“失败国家”的、仅有900万人口的海地,倒在了地震之中。灾难正在继续,废墟下的人们正在逐渐死去,废墟之上的人们则为了
2010年1月14日,整个最贫穷的、被整个文明世界遗忘了将近200年的、被宣布为“失败”的、仅有900万人口的,倒在了地震之中。
灾难正在继续,废墟下的人们正在逐渐死去,废墟之上的人们则为了粮食和饮用水,踩着死去的同胞的尸体互相残杀。公共设施都被彻底毁坏,这个已经彻底丧失了维持秩序和解救灾难的能力。
2005年,的一项统计显示,每两个死亡的成年人中,就有一人死于艾滋病。这里的经济主要依靠以家庭为主的小农业——85%的人口为农民,这个国家甚至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无法自给。他们甚至连建筑标准都没有,包括政府部门大楼在内的所有房屋都是在毫无规划和监测的情况下修建的——以任何一个现代国家的标准衡量,都属于“非法建筑”。
二战后,这个国家先是经历了一段最残暴和奇怪的巫毒教独裁统治,然后又陷入无休止的分裂和内乱。事实上,近200年的历史中,一直被“西方文明社会”遗忘,甚至被他的拉美兄弟国家所遗忘和孤立。
这一切都源于他独特的历史。
海地曾经是法国殖民地,是目前唯一的法语国家——尽管只有10%的人口能使用较为纯正的法语,其他的人口则使用一种以法语为主,混合多种外来语的克里奥尔语,这是那些被贩卖到岛上的奴隶们所使用的语言。
1804年,海地的自由民和奴隶们一起,赢得了长达10年的解放战争的胜利。尽管白人屠杀了多达10万名,但黑人在反抗中对白人的迫害、杀戮等种种暴行则随着报纸传遍世界,震惊了整个西半球。包括美国在内,所有的国家都拒绝承认海地的独立,除了法国。法国承认了海地的独立,前提条件是分期偿付一笔天价的“赎身款”——直到1940年代,海地才最终还清这笔款项。
从此,海地就被整个人类社会遗忘了。没有了殖民者,没有了与外部社会的交往,海地瞬间从拉美最富裕的殖民地回到了农业社会。识字率不足2%的黑人们实际上在拉美建立了一个非洲的“殖民地”,奴隶们从西非带回的巫毒教广泛传播——150年以后,巫毒教成为独裁者手中最重要的武器。
现代海地社会的贫穷与动乱,始于1957年开始统治海地的杜瓦利艾父子时代。
1917年至1935年,美国入侵海地,激起了海地精英阶层的反抗意识。1957年,在军队的支持下,杜瓦利艾当选为海地总统。杜瓦利艾的独裁统治,建立于巫毒教信仰之上。官方的宣传机构声称,杜瓦利艾是巫毒教众神之一的化身,掌管生死。直到1986年,愤怒的人民终于推翻了杜瓦利艾家族的统治,而那时,杜瓦利艾家族已经控制了海地90%的社会财富。
而对海地社会毒害最大的,恐怕要数其为了消解军队的权力而设置的“国家安全志愿者组织”。这个秘密警察组织直到2000年最终消亡,也从来没有领过任何工资,成员的所有收入都来自于犯罪和勒索,这是国家化的黑社会,也是现今正在太子港街头屠杀平民、抢劫救援物资的所有黑社会组织的起源。
杜瓦利艾家族下台时,时任美国总统的里根表示:“终于,海地历史将翻过其最血腥的一页,我们期待他们能建立起新的秩序。”但当一个被黑社会统治了20多年的国家突然崩溃时,建立秩序的困难并不是现代社会的人们所能想象的。
上世纪末,当海地政局再次变动时,国际社会终于又开始注意到这个西半球的孤儿。1994年7月开始,安全理事会授权部署一支编制2万人的多国部队,协助迅速恢复合法的海地当局,维持该国的安全和稳定。到2008年,在海地共部署有7174名军人和1881名警察,外加499名国际文职人员、1167名当地文职人员和206名联合国志愿人员。这里面就包括我国遇难的8位烈士:朱晓平、郭宝山、王树林、李晓明、赵化宇、李钦、钟荐勤、和志虹。
即使在地震前,这个国家依靠自己的力量就很难维持基本的秩序,更不要说地震以后了。海地政府已经将首都的国际机场交给美军管理,而政府也将大部分的救灾工作交给联合国处理。国际社会如果不迅速作出充分的回应,这个国家将失去最后一点恢复秩序的可能。
1979年,海地最著名的诗人Félix Morisseau-Leroy在其最著名的一首诗中写道:
是你将我们创造成如此
并以我们与其他黑人不同
徐梓轩//摘自2010年1月21日《南方周末》
本刊有删节/
(字数:18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