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在诗三百行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诗经》童素素第一次碰见乐晓梵,是在“鹊桥版”组织的版聚上。如今剩女剩男盛行,引得新人类也恐慌感大增。比如师妹毛豆,才读大二就眼神坚定:“师姐,这一次你一定得帮我把好关。”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童素素第一次碰见乐晓梵,是在“鹊桥版”组织的版聚上。

如今剩女剩男盛行,引得新人类也恐慌感大增。比如师妹,才读大二就眼神坚定:“师姐,这一次你一定得帮我把好关。”

无奈,童素素去当“陪练”了。活动很简单,一群人去爬山。红男绿女很快投入了各自的“战斗”,只有童素素无所事事。忽然,一个很无邪的人闯入她的眼帘:看年龄怎么也是85前了吧,端一个硕大无比的专业相机替所有人拍照。

他叫乐晓梵,是隔壁学校土木工程系的博士生。

乐晓梵的爱好是摄影加助人为乐。而他服务了一天的结果,是所有人的晚餐,他买单。

更有一句话雷得众人哈哈大笑。他竟然说:“毕业后,我想去边疆,保家卫国也美好呢。”放弃年薪十几万?谈笑罢了。

一转身谁都不放在心里。

可童素素心里泛起奇异的感觉。但师妹的一句八卦,立刻让她闭上了嘴巴:“他女朋友,好漂亮的。照片上过咱们学校的十大。”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

童素素,中文系女生。按照现在的标准,是文艺女子:宅在家中,写博但是不公开……

所以,在商品房单价已超2万的京城,她是个“恐龙”。

不过,这样的她,有人“萌”。比如许锐就是一个。许锐是经管学院的大牛人。这个学院的毕业生,大多在美林、高盛高就。许锐追她的手法倒是很文艺,就是“5·12”那天,第一个给她打了电话。

“照理说,我应该第一个给爸爸妈妈打才对。”许锐说,那种真实的惭愧,和惭愧后面的一览无余,让她无法逃脱。

应该是真的爱了吧。即使偶尔不悦,也是悄悄的。比如,他打车,这当然不算什么奢侈爱好——只是不喜欢他时常带上一句:“不喜欢跟穷人一块挤车。童素素,我们以后不要做穷人。”

有野心的男人,应该是值得信赖的,比起中文系那些志大才疏的才子,他看起来更强悍踏实。

不觉得生命有缺憾。

直到碰到乐晓梵。

只缘感君一回顾

——《古乐府·古相思曲》

不过,碰见又如何?像宇宙间的两个光点,快速地碰撞,快速地分离,没有谁会为谁停留。

所以乐晓梵的短信,像礼拜寺的塔顶,突兀而轻盈的一束光:“周五到‘万人大食堂’一聚。有事相商。”

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童素素心里一闪。

她去了。原来有乌泱泱的一群人。当然,又是乐晓梵买单,可这一次是要求回报的。

“喂喂,兄弟姐妹们,我很严肃地说这样一件事,我资助过的汶川老妈妈来信了,今年他们家又遇到点小困难……blabla。”

捐款数字被公布出来的时候,居然,乐晓梵排名第一,而她,排名第二,1000元呢!

得到的奖励,是当天吃饭时乐晓梵跑过来,敬她的酒。归途中接到的短信:“童素素你很美啊!”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是你们男生经常挂嘴边的众多美女中的一个?”

过了一会儿,好像吸血鬼惊情四百年那么长,荧屏才重新闪烁:“不,你是唯一。”

寂寞当年箫鼓

——元好问《摸鱼儿》

就这样熟了起来,联系也越来越多。那是清华举办一个名家的讲座。入场券并不好搞,而乐晓梵的电话就那么心有灵犀地来了。“我拿到票。你来不来?”“当然。”她冲口而出,恨不得张开双臂。

可她浪费了资源。万人仰望的大师,居然听得心不在焉,只知自己的心,嘭噔,嘭噔。

“这是你女朋友?”有人问。

“不,不是,”他看看童素素,眼神纯净,“是我好朋友。”

这也是极高的赞许。第三次见面而已。

童素素满心温暖,好像从此自己就不是孤单单一个。

乐晓梵的性格,偏阳光派,基本上所有的人,一见面都被他引以为朋友、相见恨晚的类型。只不过,童素素被招呼得更多。他摄影,她帮忙背摄影包;他请客吃饭,她负责满天下给餐厅打电话;最私密的行为,也就是一起去大礼堂听听讲座,还各自掏出小本本严肃认真地做笔记。

连他女朋友小的故事,他也欢天喜地地告诉她。如何突破重围追到她,如何在乎她,如何进澡堂子都带着手机,怕她找不到他。

她微笑着,就像看一个孩子,初春里赤着脚在河边行走。

谁说在乎一个人,就要攻克他的城池?我偏爱这河山静好,渔阳鼙鼓动停歇。写完博客,她轻轻吻一下身边低头削苹果的许锐。

可是,很快,她知道,自己是童话里穿新装的国王。

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东门之》

又一次大聚会。童素素择一件淡紫色的旗袍,许锐常说,她穿旗袍最美,人淡如菊,有美如斯。

很多人赞扬。可从他们的眉宇里,她看出别的、更喜剧的事儿,叫他们兴奋。

“你不知道吗?老大的老婆从青岛来了。大美女。”道。

“哪里美,呵呵。就是比较会打扮。”乐晓梵说。

于是,她看到了小那张小巧、柔润的脸。她静静凝视着那些兴奋地撺掇乐晓梵与小喝交杯酒的人。那不是自己栖息的世界。

“喝什么喝?又没结婚?”乐晓梵粗声粗气地说。

是,不要,不要。可她的声音那么微弱,没有人听到她。

童素素固执地想走回家,可不由自主地哆嗦。乐晓梵看到了,远远跑过来使劲地捏她的胳膊:“童素素,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

许锐出去买药了。

康泰克,附近的医院卖13块5一盒,我骑车跑远一点,去平价药店买,才9块5一盒。然后,他就蹬车去了。

躲在毯子里,她想,以后我要好好对他。最冷的时候,是他在我身旁。当许锐把药交到她手中时,她更是眼泪落下来。

但是,如果能够根据头脑做出判断,便不是心魔了。心魔是,你明知道会伤痕累累,明知道世界会因此与你为敌,可你超喜欢他。

童素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摩羯座是出了名的情比金坚。更何况,他当天就打来了电话,问问她的病,接着就没人性地说,好了陪小犀利逛北大吧。

好,我去。

童素素带小犀利在北大里转。告诉她,秋天这里会银杏金黄,而冬天那里火树银花。她心胸宽广,她待客以诚。她是受虐控。

可是,乐晓梵得寸进尺。他居然拿出三张演出票说,谢谢你的关照,这三张票,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我去。

是看IMAX的巨屏《阿凡达》。三个人不在一排。那两个人傻傻笑着坐在一起,她落了单。

诡异玄美的外星神迹,她却冷眼旁观。只是,再看到神鸟被驯服的一幕时,她再也掩饰不住内心隐藏已久的黑暗。

桀骜不驯的神鸟,在被征服之前拼命地挣扎。所有的嗅觉和天赋的灵感,都教它认出谁是真正的主人,但它毛发倒竖,它挪移跳跃,就是不肯轻易地交出自我。

因为一次飞翔就是终生相伴。

童素素开始哭,哭得抽噎。乐晓梵一言不发。之后把两个女子一起塞进出租车里。路上他呆呆地凝视车窗外。

临到宿舍时,他才说,小犀利,你先回去,我送送素素师姐。她可是祖国栋梁之才,不能在我手里出了娄子。

那晚月亮的颜色,就跟他的脸色一样惨白。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汉乐府

——我知道你为什么哭。其实,我心里的感觉和你一样。

像被重锤敲中心脏,她蓦然抬起眼,瞪着乐晓梵。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对你有感觉。我只记得那天聚会,你冷,你病了吗?我拼命地摇晃你,因为我心里比你还要害怕。

也许,我让你陪小犀利,只想看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反而好了。但你是……我真的开心,也真的害怕。

月光下,守望了已久的男子向你表白,是多么浪漫的事。巨大的幸福弥漫于两人之间,但他与她还保持原来的姿势,远远地凝望。还有更巨大的苍茫的灰洞,在两人之间横亘。那是他们不能去毁灭的星球。如果毁灭了那个星球,他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又从哪里来。

南子问:“在诗三百篇中,有很多篇都是关乎于男女情爱啊。”

答:“诗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情思深深,却没有邪念。”

——电影《

童素素走在五四大道上,去给男朋友打饭。

这个男朋友,你猜得到,是许锐,不是乐晓梵。

喜欢一个人,就要成为他王国的主人吗?童素素不这样认为。自始至终,她爱的,都是那个干干净净、英雄主义的人。她爱他,所以不要占有他、拖累他。宁可同心而离居,却未见得是忧伤以终老。

也许等他们有新选择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有?

然后,在他呼吸过的空气里,在伸手可见的咫尺天涯里,在不可预知的未来里,她惘然地笑了。

爱就是不可预知。

在不可预知里笑着煎熬。

魏天祥//摘自《女报·时尚》2010年第5期,

晁慧/图

(字数:38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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