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事

在本多尔马戏团,卢克·马斯特斯对大家来说是一个神秘人物。我们大家都猜想他曾经在哪个马戏团干过,但他从未提起过这一点。卢克现在只是一名勤杂工,但他前臂上却可怕地延伸着一道伤疤……
  “那是狮子的爪子抓的。”贝蒂满有把握地告诉我,“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他从不观看我的表演。”
  我没有注意到。我的注意力全在贝蒂身上。但我天生是一个小丑,贝蒂可是老板的女儿;而且不管怎么说,她迷恋的人是卢克。
  本多尔“大伯”是一个老资格的马戏团老板,他绝不会允许贝蒂嫁给一名勤杂工。
  贝蒂的表演节目是驯兽—驯的可是狮子!在他们搭建笼子的时候,我们小丑就在现场表演滑稽节目。我们中的一个会披上狮子皮,沿着过道欢蹦乱跳,其他人则拿着玩具喷水手枪跟在后面追。
  一天晚上,由我来扮演狮子的角色;当我们四下散去时,我看见卢克站在一辆大篷车旁。当时我仍披着狮子皮,我悄悄地溜到他身后,大吼了一声。
  他的反应让人觉得很可怜:怕极了狮子。
  我回到了马戏场。贝蒂总能在观众中不时激起紧张情绪。渐渐地,她的表演到了最高潮—“叠罗汉”。这一直都是件风险很大的活儿:狮子们爬到一堆码起来的凳子上,后腿站在低些的凳上,前足则踏在高些的凳上;最后叠起到一个由它们之中最大的一只狮子占据的小平台。在贝蒂的表演中,站在最顶端的是一头叫做雷克斯的脾气暴躁的狮子。
  贝蒂向我吐露道:“科科,我敢肯定卢克当过驯狮员。但是他曾被抓伤过。现在他失去了勇气。那就像一个遭遇过坠机事故的飞行员。除非他马上重新振作起来,否则他的信心就没了。这就是卢克目前的状况—他没机会面对狮子。如果我能使他重新面对狮子的话……”
  “他绝不会那样做的。”我说。
  “绝不会?”她抬起头来,微笑道,“男人会为爱做了不起的事,科科。”
  接着她告诉了我她的计划。“这计划太疯狂了。如果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那些狮子失控的话……”
  “别担心,科科,”她说,“我能控制它们。你只需在我表演时想办法把卢克弄进马戏篷一次就可以了。如果他认为我处于危险之中……”她微笑道,“你等着瞧吧。你还来不及眨眼他就会冲进笼子里的。”
  我可不这么肯定,但如果那是贝蒂所希望的话……
  几个晚上之后,机会来了。
  我们表演完假扮狮子的节目后,我冲卢克叫道:“嗨,卢克!老板让你为贝蒂拿一把备用椅子站在边上候着。”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蜡黄。“我?”他说,“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干。”
  “你只要站在那儿就行。快点儿!她就要开始表演了。”
  我看着他拿了一把椅子,找了个靠近入口的地方,然后我向贝蒂做了个手势示意。
  贝蒂背靠着栅栏,将狮子集中在自己前面。我认为,这一次雷克斯的脾气比平时更暴躁了。
  突然,贝蒂滑倒了。究竟是意外滑倒还是有意滑倒我说不清楚,但她在场中单膝跪地,一只手用椅子顶住雷克斯,另一只手摸索着鞭子。
  她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我听见卢克长叹着喘了一口气。他的前额有汗珠闪烁。我向他侧过身子。
  “卢克……”
  我们周围的观众不安地骚动起来。再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了。这种情形甚至在马戏团的现场指挥看来肯定也十分糟糕。他派人去叫老板。
  本多尔先生匆忙来到笼子旁。我看见贝蒂迅速地转过身,莞尔一笑。这正是她一直等待的:要让她父亲在场;要让他知道这并非只是一场无害的惊吓,而是一种危险的状况,这样当卢克……
  我又瞟了卢克一眼。他的脸因极度恐惧而变得有点扭曲了。
  笼子里,贝蒂已经开始让狮子“叠罗汉”。搭成罗汉塔的那些凳子中只要有一只被挪歪了一点点,那5头狮子加起来的重量就会使整座塔土崩瓦解。
  “卢克!”我抓住他的胳膊,摇晃着他的身子,“看在上帝分上,把她弄出来吧!她会被咬死的。”
  他瞪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不!”他低吼道,“我做不到!”
  雷克斯爬到了凳子的顶端。令人极度痛苦的一刹那,它摇摆不定、摇摇欲坠。随后整座塔轰然倒下,将5头暴怒的狮子抛到贝蒂脚下,它们胡乱地抓爬着,咆哮成一团。
  在惊慌失措的第一秒,她手中的藤椅被撞掉了。雷克斯用巨大的爪子重重一击,藤椅顷刻间裂成一堆碎片。观众们惊呼起来。我能听见本多尔高声喊叫着“用水龙头冲散它们”。
  而背靠笼子栅栏的贝蒂仍在挥动手中的鞭子,仍在高喊着指令,只是她的脸现在变成了死灰色。
  只有一次,极短的一瞬,贝蒂的眼睛从那群被激怒了的暴兽身上移开了。她将头转向我和卢克站立的地方,大声喊叫着。那是最后的、绝望的呼救。那叫声里充满了一个女人给予一个男人的所有的希望和信任以及爱。任何男人(如果他还配得上男人这个称号的话)听见自己被那样呼叫,都不会拒绝。
  之后发生的事我记不大清楚了。咆哮声、吼叫声和尖叫声混杂成一片,还有我的肩膀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但后来,在本多尔的大篷车里,贝蒂俯在我身上,她冰凉的手抚着我额头时,我清楚地记得她说了什么:“男人会为爱做了不起的事,科科。”
  女人也会为爱做了不起的事。在极端危险的时刻,她们会本能地求助于她们所爱的男人—即使,到那时,她们可能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如果她没有在需要的那个时刻发出呼救,一个卑微的小丑如何能向她表白他炽热的爱呢?
  “科科!科科!”贝蒂号啕大哭起来。
  我还能拥有更好的证据来证明她的爱吗?或者拥有对我们的未来更美好的希望吗?
  (宋金刚摘自《英语世界》
  2009年第3期,刘展国图)
(作者:秦毅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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