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家园的颜色。
离乡异地求学已经好几年了,远在省城的我,整天处于高楼大厦的繁华和喧嚣之中。蔚蓝的天空被钢筋水泥板阻断,苍绿的树木被城市的灰尘和噪音所包裹。我渴望一种新的风景取代眼前的疲惫,渴望一种安详而宁静的回归,我思念家园的颜色。
然而,家园的颜色在哪儿呢?是曾经多少次让我魂牵梦绕的小石桥吗?是村边绿意逼人的小河?还是天边燃烧如火的夕阳?甚至是夜夜让我泪湿枕巾的妈妈的白发?似乎都不是。家园,在我心头无数次幻化的色泽啊,你在哪里?
终于,姐姐的亲事让我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列车疾驰着,景物急速地倒退。远处连绵的山,像天边美丽的曲线,我的视线不时划过山的背脊。正值阳春三月,大地每一处都在吐出活的绿。农家的菜畦里,绿统治了一切。
列车继续疾驰着,我的眼前突然闪现一片黄色:油菜花!在我心头无数次幻化的色泽终于清晰了:熏黄的油菜花,为什么见到你如此熟悉,又如此让我激动不已。你那柔和的色泽一大片地跃入我的眼帘,让我的心情温柔地被你垄断。
油菜花,让我好好地亲近你。
一下火车,我直奔那一片熏香的土壤。
田野里,一大片的油菜花让我不知所措。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黄啊,一大片一大片地跃入人的眼帘,像无边的海洋散发出甜蜜的气息,阵阵浓香鼓涌着扑鼻而来。无数的花枝拥簇着,喧闹着,仿佛这无数的花只是一种颜色,透着一种热烈却又无比的宁静。熏黄的油菜花,你怎么可以黄得如此柔和又如此触目惊心?那温柔的撩人心魄的黄啊!第一次,我被这种色泽深深感动了。
那淡淡的黄,像脆弱的生命在萌动;那朴素的黄,像一位清丽的村女,透着古典的美质;那纯静的黄,如同母乳般悄然潜入人的心尖。它不像火红的玫瑰,一眼就以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把人轰到;也不像优雅的牡丹,放在红木架上,显示出一种高贵的气质。它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布满整个田野,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氛。这里没有喧嚣,没有嘈杂的语言,没有热浪奔涌的气势,只有宁静,只有海一般的容纳和等待,只有沉默里透露出的一股巨大的热情。
面对这么一大片熏黄的海洋,人没有理由不涌起一种冲动,想向她狂奔,想站在她面前,静静地流泪。那是家园的黄,是母性的黄,是生命的黄!生命里多少压抑多少伪装的面孔被撕开了,只剩下生命的原色在温柔的大海中畅游。熏黄的油菜花。你怎么可以以海潮般的气势把人轰到,又怎么可以以如此的宁静撼住人的灵魂?多少回异乡人的梦里,你早已隐化为一种家园的背景!
那就让你成为一种永恒的色调吧,让每个人的心中,永远停留着一幅家园的图画。让漂泊异乡的游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走在家园的背景里;无论走到哪里,都走在家园的色泽里。如同无法走出村庄,无法走出母亲的目光,无法走出生养的土壤一样。那就让漂泊奔走的游子,南来北往的汹涌人潮,心中都停留着阳春三月里那幅巨大的熏香画卷,让油菜花香夜夜袭入城市的梦乡。
熏黄的油菜花啊,这一片阳光下搏动的海洋,你将成为我一辈子无法带走的行囊。终将,会有多少人将因为你而重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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