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个整体,从思维的角度来说,人的自然属性具有二元性。人生,既是一个活着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死亡的过程。生命当中包含着死亡,死亡中也包含生命。生死相依,缺了一个,另外一个也不可能存在。
为什么要逃避真相?
曾看一位心理专家说过:“生命的本质在于永生”。
至少就人类身上的生物特性而言,这个论断是很符合实际的。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皆对生存非常执着,且恐惧死亡。
死亡的方式,可以粗略地分为两种:(1)非正常死亡,亦即无常之死;(2)终极死亡,亦即老死。
对这两种死亡方式,人们的态度有一些微妙的不同。老死似乎是大多数人可以接受的范围,尤其是中国。而无常之死,似乎是人们不可以承受的,人们恐惧无常之死更甚于老死。
大家似乎都只愿看到“活着”的一面,对“死亡”的一面却极力否定(消灭)。人们一直在极力逃避死亡,尤其是无常之死,更是让人惶惶不可终日,所以对于无常之死,人们更是花费了大力气去抵抗。
人类主要使用两种方式获得永生:(1)让肉体获得永生;(2)让精神获得永生。
让肉体永生的方式,具有代表性的有,人们对各种长生不老药,以及修炼长生不老法门的热衷。
让精神获得永生的方式,表面上看起来,具代表性的可能是,人类各种文化艺术瑰宝的遗留和传承。
但我以为,还有一种方式,比文化的传承更典型、更普遍、更不显眼,即:父母通过儿女的肉体,获得精神的传承。这种传承方式的实质是:不断更换更年轻的肉体,并将自己的思想植入这些年轻体的头脑。通过这样的形式,来获得永生。
价值观的来源及形成
价值观的产生是因为人是群体动物。
群体是人类抵抗非正常死亡,也就是无常之死的一个重要途径。
价值只有在群体中,才能呈现。同时,价值也是在群体中形成的。
价值观在群体中的作用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维护群体稳定;其次,是群体发展的内在动力。
所以,从以上进化的角度来说,价值观,无疑是有其非常积极的一面的。但这种积极,间接导致了人们对自己生命中死亡真相的逃避,且这种逃避,是以牺牲个人内心和谐为代价的,(一旦开始逃避,并且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以及为什么逃避,就会失去对自己完全负责任的能力,一旦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便必然产生痛苦)。
社会发展的动力,究其根本,来自于每个人内心的分裂原理,人们内在的分裂,从一变成二,于是,在二之内,就可以进行比较和对比,从而形成思维的能动性。当这种思维的能动性,由一个相对普世的价值观来引导时,就可以形成一股很大的社会发展动力。
人们如何借助价值观逃避死亡的真相
因为我们害怕死亡,尤其是无常之死亡,所以我们用群体的方式抵抗对非正常死亡的恐惧。然而,一旦进入群体,就必须受群体限制。
群体本身也有系统智能,群体一旦形成,便会开始有“生命”,并且也会对生命执着,因此就会生成一股强大的动力,去保证群体不会被解散和消灭。这个系统智能,最突出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价值观。
进群体,可以克服对无常的恐惧。但进入群体后,则又要受到群体的束缚,于是又有了新的恐惧:害怕被群体抛弃。所以会强迫自己,必须符合价值观。
在每个人的童年,一旦被恐惧控制,开始害怕被群体(主要指父母)抛弃,就会强迫自己去符合周围环境的价值观,同时将真实的自己压抑和否定,其结果,就是导致低价值感的形成。
对死亡(主要是无常之死)的恐惧,催化价值观的形成,价值观又在延续的过程中,导致后继者对自身的否定,形成低价值感。
低价值感是一种“感觉自己很残缺”的感觉,这是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很恐怖的感觉。
于是,人们用对价值观的依附来抵抗低价值感,这样便可获得安全感。
对死亡的恐惧,通过以上过程,层层掩盖,就“平息”掉啦!
最开始,是害怕无常之死,所以进入群体。进入群体后,无常之死的恐惧勉强“控制”住了,新的恐惧却又冒出来:害怕被群体抛弃,害怕抛弃之死。这不是换汤不换药么?
不过,也算有进步吧,第一种恐惧,在人类的整个存在期间每时每刻都要面对,这简直是一种煎熬啊。而第二种恐惧,只在童年期最显著。然后,人们通过依附价值观,竟然将第二种恐惧也“控制”住了,可真谓是环环相扣!
所以,价值观就是人们逃避死亡恐惧的一把保护伞,有了这把保护伞,人们就不必直接面对随时可能会死亡的真相了,而只需让自己符合价值观,便可获得安全感。
越缺乏安全感的人,对价值观就越执着。他/她在社会中,对规则的依附性就越强,如果失去别人给定的既有规则,那么当其行事时,其将会显得软弱而无措。然,一旦有了一个规则给他/她,其就会变成该规则的坚定执行者,并且会对此规则犹如生命般地去维护。
简言之,越缺乏安全感的人,越会将价值观当做生命般地去维护。究其本质,其实他们维护的不是价值观,而是价值观背后,对死亡恐惧的逃避。
价值观只是一个幻觉
但价值观真的能“控制”对死亡的恐惧吗?
价值观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就说明了,“死”的价值观是没法躲避掉无常的真相的,仅靠一个死的规矩(价值观)去指挥自己的行动,不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随时要根据环境的变化改变规矩,来适应环境,当然没法让人躲避无常之苦啦。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事情怎么样,都要按规矩办事的人,很讨厌,对不?
至于另外一个真相,终极之死,就更不可能躲避掉了。
因为没法躲避,价值观却满以为自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这就给我们造成了一种幻觉:我们不应该遭受无常之苦。然而,价值观终究只是一只纸老虎而已。面对生命中的无常和死亡,我们将幻觉当成真实,才是真正的痛苦之源。
父母如何通过儿女获得永生
这个问题的实质,就是父母如何将其思想顺利的植入儿女思想中的过程。
在无明的状态下,父母的思想=父母的价值观=新生命(替代死亡的那部分),价值观是用来抵抗死亡真相的,人们逃避死亡,就必须创造出一个“新生命”去否定死亡,这个新生命,即价值观。
价值观通过什么方式延续?如何导致后继者对自身的否定?
答案是:价值观通过“爱”的交换来延续。
父母想获得永生,儿女想获得生存,父母需要借助儿女的身体来达到目的,儿女需要父母的对其需要的满足来获得生存,双方各有来自对方的需要,于是便可达成条件,这一过程本身其实是没什么不好的,从逻辑上来说,并不会导致双方的痛苦,因为很明显是一件共赢的事。
然而,痛苦如何而来呢?儿女怎么会要去否定自身呢?
这恐怕来自价值观本身的缺陷了。在父母与儿女的关系中,父母是居于强势地位的,因为父母的选择机会要多于儿女。一对父母可以有几个儿女,而一个儿女只会有一对父母,同时,父母的思想,还可以植入别的人身上。而儿女,一般只能靠父母满足需要。
这导致了交换中,父母的权利要比儿女拥有的权利多。
而价值观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偏执的家伙,他/她在交换中,为免(恐惧?)自己的思想同儿女的思想冲突,最后儿女会优先保留自己的思想,从而导致毁约,于是他/她采用“我是正确的,你是错误的”的方式,先将儿女身上可能冲突的那部分思想灭掉,再植入自己思想的方式,以解除后顾之忧。
这样就造成了,父母先使用特权压抑掉儿女身上一半的需要,然后再来满足剩下的全部需要的一种实质不公平的交换。
但是,这个不公平的交换却有一个公平的假象:父母满足了儿女(剩下的)“全部”的需要,而儿女也接受了父母“全部”的价值观。
这样就导致了一代一代儿女的痛苦,(1)形成低价值感:我是不值得爱的,要不然怎么会不停地否定我(的需要)呢?(2)对自己的需要怀有罪恶感,因为我的需要是错误的;同时也不能拒绝别人的需要,因为你的需要是正确的。
所以,生活中很多强烈的负面情绪,往往代表的是内心真相的反面:我是正确的,你是错误的,所以我有理由对你愤怒、生气、憎恨、仇恨等。我们用负面情绪来抵抗和否定内心低价值感和罪恶感的真相。
“价值”是一个既主观又客观的概念;而每个人天生就有追求圆满的倾向。但是,价值的主观性决定了,如果某个人按照“价值体系”来追求圆满,那么,这个人注定永远都只能感觉自己处在不圆满中,这就是痛苦的来源之一。
每个人,天生的本质特征都是处在一个中间维度,既不干净,也不肮脏,或者即干净又肮脏;即不美丽,也不丑陋,或者即美丽也丑陋;即不凶恶,也不善良,或者即善良也凶恶;即不完美,也不不完美,或者即完美也不完美,,,总之,我们天生就包含和超越了语言思维中的二元对立,我们的本性也都包含和超越了以上所有的“既不,也不,或者”,有比语言思维能够表达出来的含义更宽广的涵义。
而处在社会价值体系中,则必然是在语言思维的框架之下为行为定性,语言思维的本质特征就是二元对立。
社会价值体系会要求每个人持有一个立场,而通常来说,这个立场是必须有利于整体内部稳定的,这便是价值体系的客观之处。
人是一个中和的整体,如果社会提倡清廉,就会压抑人本性中的贪婪面向,那么,被压抑的这部分贪婪就越想寻求表达,所以,有一个悖论就是:越提倡清廉,人们就越贪婪。一个人外在表现有多清廉,那么这个人内心就有多贪婪,清廉和贪婪本为一体,一个硬币的两个方面而已。最常见的情况是,一个人在物质上有多清廉,那么这个人在名誉上就有多贪婪。清廉就是贪婪,贪婪就是清廉。
所以,恰恰就是价值,将人锁在了二元对立的冲突中,因为从根本上来说,有立场,就会有恐惧,当你选择了二元对立中的一元做为立场时,就会排斥相对应的另外一元,想尽办法让自己身上的那一元“消失”,如果你发现被社会价值压抑的那一元出现在了别人身上,那么,你就会有想批评、挑剔、谴责这个人的冲动,同时,如果你发现自己身上有被价值压抑的那一元,你就会感觉到恐惧,恐惧被别人批评、挑剔、谴责。
所以,其实在你接受了所谓“价值观”的同时,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幸福和恐惧,当你觉得自己身上有价值提倡的那一元时,就是你的幸福;当你发现或者别人指出自己身上的那个价值压抑的面向时,就是你的恐惧。除了这种两种状态,你便体会不到其他状态了。如果你同时发现自己身上的二元对立面向,那么,你就会既幸福又恐惧。所以,人们才会说,有比较才有幸福。
但是,即便是在价值体系的领导下生活,有些人仍然不会感觉不自由,不会感觉受束缚,他们平和、谦卑、慈悲、深具爱心,这是因为他们懂得了自己的天生本性——既包含了二元对立,同时又超越了二元对立。他们既可以选择受二元对立束缚,也可以选择不受其束缚,总之,他们是自由的,他们活在世间的唯一目的,就是做他们自己。
思维的本质是二元,在思维的世界里,任何东西永远都是相对的,你觉得你在一只蚂蚁面前很大,但是你在一只大象面前就很小了;你觉得你比非洲的人民活的富裕,但是你在欧美人面前,就显得很贫瘠了。。。所以人们才会说,有比较才有幸福,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当你在比你成功的人面前时,你感到失败;但你在比你失败的人面前时,你感到成功,所以,人们也说,成功是一种比较。
在二元对立里面,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本质,那么你就只能受其束缚。有对成功的希翼时,就有对失败的恐惧;有对美好的向往时,就有对丑恶的恐惧。。。同时,你有多么渴望成功,就会有多恐惧失败;有多向往美好,就有多厌恶丑陋。。。
当价值提倡的一极离中间的位置越远时,对另外一极的排斥就越大。也就是一旦你认同了某一价值观,你的认同程度越高,那么相应地,你对价值观排斥的一面的恐惧就越大,越认同,越恐惧。如果某条价值观已经成为你的生命,那么,恐惧也就成为了你的生命。所以,很多人,当面对使自己视如生命的价值观颠覆的客观事实时,这种颠覆,往往也同时颠覆了他们的生命。。。所以,越极端的人,越容易感觉到痛苦,也越容易自杀。
思维就像一面镜子,你的本像离镜子有多远,你的虚像就会离镜子有多远。而我们的追求的价值就是我们镜中的虚像,我们越越越强调一个什么东西,就会离镜子越远。
人的本质是超越二元对立的,是一个整体,所以,人只可能从整体去看问题,但是,我们的价值却偏偏强迫我们只能看一个方面,这样就造成了人自己的痛苦和混乱。。。
比如,一个硬币是一个整体,如果我们分开看它的话,就是分裂,分裂地看,它有正面和反面,而正面和反面,就是二元的对立。
人呢,超越了二元对立,所以人最开始先天看问题的方式,是从一个整体去看问题。
但是,我们所有的价值体系只会提倡一个方面,这就造成人后天看待事物的方式,是只去关注任何事物的一个方面,而企图忽略另一个方面。
然而,价值越提倡正面,反面就越要寻求表达。因为人是一个整体,越提倡正面,其实也就是隐晦地越强调了反面,你不可能离开了正面谈反面,反之也是。
心灵修炼的途径,就是将我们的注意力从只关注正面,或者只关注反面,给调整过来,调整到关注整体,这样人才不会混乱,才会变得和谐。。。
突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假设人是一个硬币的话,如果一个人分裂的程度越深,也就是对价值越认同,越视如生命,那么,属于那个人的硬币就越厚,也就是硬币的正面和反面的距离越远。如果一个人很和谐,对所有价值体系既不认同又可以认同的时候,那么属于这个人的硬币就越薄,薄到正面就是反面,反面就是正面。
文/心理师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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