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澜:我喜欢生活本身

 

采访中,杨澜做了两道选择题。一是如果有来生,她愿下辈子还做女人。二是当要把身上的各种角色都放掉,只留一个时,她留下了“杨澜”。她越来越接受存在本身,这让她感到了对自己生活的自主。
  
    杨澜对待生活的态度,就一句话:全身心地去过,不加保留。在她看来,就是生活本身,不是为了某一件事,就足够让自己全力投入,完全享受。譬如吃就是为了吃,走路就是为了走路。态度决定着一切。她说:“幸福是从自己心里开出的一朵花儿。”自己是什么态度的人,就会吸引什么态度的人在周围。

问:你曾经说,有些人是舒服地过着辛苦的日子;有些人辛苦地过着舒服的日子,你是后者。
  
    杨澜:辛苦是指你的身体,包括你需要花的精神,这方面是处于不断的忙碌和奔波的状态,舒服是指你的生活方式正是你想要的,这种累是“身累心不累”,脑子和身体一直在动,但心却是很安定的。

问:什么是你的心想要的舒服呢?
  
    杨澜:就是每天有新鲜的事情,接触不同的人,都在做有创意的工作,每天都有自己爱的人在身边(笑)。所以为了这个幸福的生活,你必须要非常辛苦地工作,好像没有办法得到这样的生活同时,又是一个懒散的状态,我并不想过陶渊明式的生活。我很欣赏、享受在都市里穿梭,和不同人交往,看到他们在做不同的、有趣的事情,我也在做关于他们的故事。

  
    我为自己设立的所谓的人生目标就是好好地活着,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都不拒绝,都很好奇地探索,为此付出努力和辛苦,也绝没有抱怨,这是我的生活态度。我比较幸运的就是我一直希望能够比较大地获得生活的自由度。现在我自己在做公司,可以自己决定几点起来、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有相对的自由度,这也是我一直想得到的一种生活方式。


问:你参与社会公益的事情非常多,工作和你身上不可回避的各种责任,会跟你要的自由有冲突吗?
  
    杨澜:不不不,我的自由就是选择有这些责任感,我可以没有这些责任,但我选择有了,这说明我有理由。这些责任感让我觉得有力量,自己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其实人最后追求的是希望能够被认可,一开始就是希望被认可,慢慢你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并不完全是为了当下的人们能够接受。人的精神的自由无非是如此。这个责任感对我不会是压力。

问:婚姻10年的时候你说过感觉还那么好,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很向往的。到底是什么艺术让你拥有这样的生活?

杨澜:没有,我不觉得生活是一种艺术,生活就是要全身心地去过,如果老有各种保留,就会老也过不好。另外,我觉得时间会教会你包容,你会意识到,其实并不是当你遇到一个完美的人时才会过完美的生活,是你想过更好的生活,就会吸引到更好的人。
  
    很多女人觉得,等到有一天我美丽了,我就能够找到一个心爱的人,等到有了这个心爱的人,我就会有了幸福的生活。其实我觉得恰恰相反,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你自己,当你自己的心里是那样真诚地想去过好的生活,你自然就会学会怎么样捯饬自己,你的精神和面容会散发出一种光彩,会吸引到跟你匹配的,或者说跟你有类似态度的人,而这样态度的人一定会好好过日子,比如他并不弃世,并不厌俗,觉得平凡的日子虽然有柴米油盐,也有出国旅游,有吃喝拉撒,也有两个人的甜蜜世界。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绝对要分成精神或物质的,你会觉得这些加在一起就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所有的幸福都是从你开始。当幸福这个准则在你心里发出芽时,那个男人是被这朵花儿吸引着飞过来的(笑)。


问:这实际上也是从生活里一点一点感受出来的?
  
    杨澜:我觉得这其实是自我负责的精神。可能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给我灌输这样的精神,因为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儿,他们可能很早就一直给我灌输,你要有真才实学,要能够独立,不要依赖别人,这种观念会潜移默化在我的内心里。
  
    我后来发现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当中,这真是很重要的—你要想,当你失去很多东西时,你是不是还能独立地活下去。

问:也不怕犯错?
  
    杨澜:我不怕犯错,我觉得没有问题,人主要是在犯错,偶尔不犯错的时候就叫成功了(笑)。

问:你当年在《正大综艺》提出辞职时,说要去看一个更大的世界,那是你那时的答案。现在呢?
  
    杨澜:就是为了看一个更大的世界。随着人生经历越多,你会越来越发现,其实人和人的智商相差不是那么重要,但最终决定结果的是你的选择和判断,它靠的是你的见识,你有书本上的见识、有人生上的见识,见识多了,判断就趋向准确。
  
    现在我回头再看,当时的冲动,其实就是要“破茧”。这是每个年轻人成长中都会有的渴望,周围的见识和信息量已经不太能满足这种求知的欲望了,应该把自己从旧的形状里挣脱出来—近乎人的本能吧,要挣出来。


问:后来你还有类似的体验吗?抑制不住要冲出去,破茧的感觉?
  
    杨澜:一直有。这种见识世界的过程,可能一开始是地理观念上的见识,后来其实就是见识不同的人,我对我的工作至今有着很强的热情,就在于我觉得见每一个人都是一次挣脱的过程,当然有些人你不一定很喜欢,有些人见识也很一般,但所有让我感到不同的,我都有好奇心。
  
    我会觉得,他/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这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特别有意思。在今天来说,出国已经不像当年那样是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但那种兴奋感……我老是有这种旅行前的兴奋感。我觉得难得,我不厌倦。人家说乐观主义本身是一个很落伍的、很肤浅的,应该是那种带有愤怒的忧郁才比较有诗人气质,我没有,我就老是这样,很有好奇心,很肤浅的兴奋者(笑)。

问:你刚刚过了40岁,大家总是会讨论“老”的话题,40岁怎么怎么着了。你自己有感觉吗?
  
    杨澜:现代的生活方式和社会空间,已经大大延长了一个人的青春期了。我一直很欣赏这样的话,决定你是否还年轻有两个重要标志:第一,你是否开始变得吝啬;第二,你还怕犯错误吗?还敢犯错误吗?我觉得从这两个标志来说,我还很年轻。

问:吝啬怎么解释?
  
    杨澜:当一个人慢慢地年纪大了,对于自我能力的信心下降了,他/她就觉得不如手边的钱来得最可靠,就会吝啬,比如他/她不太愿意分享,不太愿意做没钱赚的事,我现在基本上没有这种心态,相对来说我还有很浪漫的空间……



  问:但你真的不怕犯错吗?“阳光”在刚刚出来时,所有出发点跟你的理想都是非常完美的……
  
    杨澜:我觉得那还是年轻,年轻你就会对困难预计不足,对于周边的条件预计不足,只凭着一腔热血做事。

问:那件事对你有伤害吗?
  
    杨澜:很伤害,伤害到我现在也不愿意去多说,不愿意去多想。但从那件事,我发现原来自己是很有忍耐力的,人其实是很皮实的,所以不要觉得自己经不起,就像到了地震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想象自己可以3天没有水喝还能够活下来,但那么多人活下来了,这就说明其实我们是受得起的。你长期做事时,在精神上也要有这样的坚韧度,就像竹子一样。也不要觉得一件事情做坏了,就意味着你不该有理想。不要把理想给扔了,让它好好地待在你心里,找机会它就发芽了。


问:讲了这么多,你认为一个人能更好地生活是靠什么东西决定的?或者你内心认为,你是怎么样让自己更好地生活的呢?
  
    杨澜:我是觉得好好地生活,不要吝啬,这不仅仅是钱上的,还有情感上的。有些人会觉得,我诚心诚意地爱了一个人,被这个人负了,那我多亏呀?我觉得千万不要这么去想(笑),在你赋予情感时,你的生命得到了那么大的丰富和满足,不要因为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你爱,或者是不是有结果,就否定自己最原始的愿,那个愿本身就是那么美好的。不吝啬时你会得到很多。

过去我刚刚开始做企业时,做一个项目首先会想我这个公司要从中得到什么?后来我就会想,别人为什么要跟我做?只有别人得到好处,你的好处才能持久。如果只有你得到好处,一旦你势力弱时就会被别人抢走。当然这从商业上是一个很功利的想法,但人生上也不见得完全没有参照的意义。

问:在你身上有妻子、母亲、主持人、记者,还有一些公益身份,如果这些身份让你必须拿掉一个,你最先会放掉哪个?
  
    杨澜:企业的身份我可能比较容易放弃。然后呢,只要我做了有创造性的工作都会很满意。其他就都不能放了。首先不能放掉自己,因为你是完整的个体,父母给了你身体和成长的环境,你的存在就是对他们的证明。因为你的存在,所以有另一个人被你吸引,你们相爱,决定要好好过一辈子,也因为你有这个个性,有了孕育小生命的空间。一个真正爱别人的人首先是自爱的人,所以我首先是杨澜,然后是母亲、妻子、女儿。

转载自《心理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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