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的老师李维榕博士在她的那本“家庭:无形之塔”书中的开篇,写了一篇鬼上身的家庭故事,讲的是一个四口之家中,女儿鬼上身的故事。在这个鬼上身的家庭,15岁的女儿发作时,一时双手握颈,一时自称黄大仙上身,开口骂人,如此闹腾七个多月,连课都不上了,而寻求家庭治疗。在治疗师的“导演”下,家庭合演了一幕捉鬼的活剧:母亲变成了女儿,又打又闹,矛头直指母亲;父亲做了母亲,儿子做了父亲,两人面对母亲扮演的鬼上身女儿无计可施、毫无办法,如此折腾一翻,平素家庭中无法明示的问题都在这真真假假的家庭剧中展现无疑。并不是女儿身上的“黄大仙”,而是母亲身上的“控制鬼”、父亲身上的“老好人鬼”以及弟弟身上的“无所谓鬼”,几种鬼加起来,束缚了家庭的发展,制约了家庭每一个成员。
一个父母忙于处理鬼上女儿身的家庭闹剧自然地演变成了一对中年夫妻如何面对“家中有女初长成”的家庭舞蹈。
维榕说的好:“在家庭治疗师的眼里,一切心理毛病都看作是人际关系上的问题,病由关系生,病有关系解;家庭治疗的道理,就是在家庭成员相互影响的一连串此起彼伏的行动中,找出阻滞之处,像扎针灸一样,把家庭的经络打通,通了经脉的家庭,自然就有能力面对家庭发展中出现的各种问题”。
我把它叫做:“鬼上身”的故事-家庭版。
前不久,我也见了一个“鬼上身”的情侣。
一对相识一年多、准备再婚的中年情侣前来咨询。他们各自有过一次婚姻,男方与他有外遇的妻子分居十年、离婚也已经七年了;女方的丈夫三年前去世;一年前经朋友介绍他们相识并相爱了,随着相互了解的加深,双方对对方都比较满意,见了双方父母以后,就开始谈婚论嫁了。可他们之间存在一个最大的障碍:他们总是无法完成满意的房事,每次接近高潮时,男方总会感到头颈部被硬物重重地击打而昏厥过去,这令他们十分不解,几经努力均未成功,做了各种医学检查也未发现异常。男方信教,跑去求了师傅,师傅说可能是“鬼”上了他的身;后来又有人对他说是女方身上有“鬼”,这让他进退两难,一方面实在不想错过让自己心满意足的人,另一方面又不敢冒犯“鬼”;女方不相信这些,也去拜见了一个师傅,师傅给了她一个建议,就是他们的婚姻需要得到前夫的“允许”,希望他们一起去祭拜一下丈夫的墓地;男方担心鬼再上身,思来想去不愿前往。无奈之下,他们共同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我把这个故事命名为:鬼上身的故事-再婚版。
我无法像李老师那样让他们实际演出他们的故事,但是很同情他们的痛苦体验和寻求帮助的心情;一边倾听他们的倾诉,一边也在寻思着他们究竟是怎样的鬼上身的故事呢?
作为一个家庭治疗师,我依然把主要的工作领域放在人际关系上来寻找“症结”。
眼前这位历经妻子红杏出墙的男士,谈起十年前妻子出轨的情景,依然心情不能平静,他认为这是对自己最大的羞辱,他寻求宗教为自己解脱,并用冷遇、漠视的方式惩罚了妻子,在长达几年的分居生活以后,他毅然选择了离婚;而在以后与不同女子交往的过程中,总会出现一个现象,那就是每当与女友相处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总会因为一些现实事件的发生,而让双方不欢而散,有始无终.也许在男士的内心早已失去了对女人最基本的安全感和信任感,男方身上显现的是“不信任的鬼”。
女方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婚姻,但是由于丈夫无法承受工作的压力,选择了自杀。女方无法承受丈夫选择独自离去的极端做法,整整用了三年的时间来与其了结;然而,过去生活情景中的一幕幕常常会带到现在的关系中,女方总会不自觉地跟男友提起一些以前的事情;男方即羡慕女方过去幸福婚姻的经历,又无法接纳曾经是女方生活中重要的那个男人,每当与女友肌肤相亲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于是,“前夫的鬼”也上了自己的身。
当两个经历前次婚姻的情侣准备再婚的时候,不管以往的婚姻是幸还是不幸,再婚者心中都会有一个心结、一个去不掉的比较参数,更何况这对男女双方在前次的婚姻中出现的外遇和非正常死亡,种种过去都会影响着现在;第一次婚姻中的幸福和快乐、罪恶和责任、抛弃与孤独、痛苦和磨难都有可能在第二次的婚姻当中重新浮现.再婚-这个话题太敏感,以至于足以让人望而生畏、心有余悸;我想,在他们中间也许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过去的鬼".
面对这对中年人,我想起了海灵格说过的话:“只有当第一任伴侣被承认、被尊重,并且只有当新伴侣了解了第一任伴侣并愿意跟随他们、受惠于他们时,第二任的爱才有可能会成功”。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彼此从心底原谅、接纳、尊重对方的过去以及他们前任的伴侣,并真正开始着手做些迎接新的生活到来的相应准备呢?否则,他们就无法摆脱那些上身的"鬼"。
(本文作者:孟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