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女士今年51岁,她说自己是个苦命的女人。十多年前丈夫客死异乡,独自养大的儿子,一年前又患上绝症离她而去。活了大半辈子,到老又变成了一个人。但是就在两个月前,当一位男士向她求婚时,张女士却拒绝了。她觉得那个男人不可靠,因为就在儿子病重的时候,那个已经和她相处了一年的男人,竟然带着曾经资助给她的财物离开了她。
主持人:大家好!这里是《心理访谈》演播室。我是张晓琴。今天我们演播室请到的心理学专家是杨凤池老师,杨老师你好!
主持人:当时李先生离开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考虑的。
张女士:我也不怎么考虑,我觉得他挺自私的。主要原因还是看着我儿子是个拖累,其实你一点都没想过,如果不是我儿子拖累的话,我干吗找你呀?我的个人问题,是降低条件去找。真的,就是考虑到我儿子的事情。
主持人:他当时走的原因还是怕拖累,是不是?
张女士:有一点。
主持人:李先生,你走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李先生:我并不是这样认为,我觉得她这个人脾气暴躁。因为当时她儿子上医院治病带少了钱。她就问我:带钱没有?我说:没有带钱。她说:你这个人怎么老是这样,身上不带钱呢?我说:夏天我出汗多,我就没有带钱。
杨凤池:您那天确实没带钱?
李先生:我确实没带钱。
张女士:他是存心的。他说我冲他发脾气,其实也没说什么。第二天,他就自个儿把东西收拾了,说我们分手吧。
李先生:当时医院里有很多人,她用那个语气对我说话,那时候我接受不了。
张女士: 其实你走了11天以后,我儿子就去世了。去世的那天晚上,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那天晚上12点,我儿子就死了。我陪着我儿子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打火葬场的电话。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我想我的婚姻真的不幸,就连找那么一个农民,好象都还嫌弃我。我都没有嫌弃你,你就提出来分手,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
在最初相识的时候,张女士对于李先生没有城镇户口还是有些顾虑的。可她又觉得这个男人踏实能干还算可靠,自己孤独了十几年,老了也确实需要个伴儿。但是张女士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自己想托付后半生的男人,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了她。让她意外的是,当张女士办完儿子的后事以后,李先生却又回来找她了。
主持人:你刚才说他这个人很自私的。
张女士:就是自私
主持人:既然他这么自私,而且他已经离开你了,那你们俩现在怎么还在一起,为什么又苦恼呢?
张女士:我就觉得,我儿子走了,我一个人挺孤单的。
主持人:还是想跟他一起过?
张女士:我不是想跟他,是他找我,他说我们两个和好吧。我不想和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走了。他说: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两个还是和好,他又来找我,他又住过来了。
主持人:你就让他来了。
张女士:我也没答应,他就来了。
主持人:你也没有把他撵走?
张女士:我没撵走他,跟他过了一个月。
主持人:你没答应,但是他上你家来,你也没把他撵走,这不就是一种承诺吗?
张女士:也不是承诺,一个人确实有点害怕,我儿子死在那个家里。
主持人:李先生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既然她脾气不好,她还是那个脾气。
李先生:。我对她的评价是:她什么都好,就是这个脾气不好。她对我说:要选一个十全十美的人,那是没有的。
主持人:你就把她这句话当成了一种暗示,在邀请你回来?
李先生:是这么一回事吧。
张女士:他又回来了,说我们两个人结婚吧。我说你有点不可靠。一年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走了。我现在的条件也不怎么好,但是还是比你好。因为我没有孩子,也没有牵挂了,还有房子,还有退休金,各方面有保障,比你农村的还是要好一点吧。
张女士对李先生重新想和她在一起的动机有所怀疑。她觉得李先生的户口在农村,还有一儿一女需要供养。他现在在镇上一个锅炉房做临时工,月收入也只有五、六百元。虽觉得李先生条件不是很好,但是丈夫去世这些年,因为儿子的身体状况,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没有一个成的。现在儿子走了,她非常希望有一个人陪伴。李先生虽然出身农民,可他处事井井有条,细致入微,这些都让张女士感到很体贴。可周围的亲朋好友几乎没有一个支持他们在一起的。
主持人:说好话的人少啊,说坏话的人多。李先生,刚才听了他们那么说你,你怎么想的?
李先生:我没怎么想。他们认为我是贪财,我并没有这种想法。如果我是贪财,我可以退出。我这人从来不贪财,他们认为我是贪财,那也没办法。
杨凤池:你跟张女士在一起,您是为了什么呢?
李先生:我觉得,她这个人挺诚实,心也挺善良。虽然她嘴上说话有一点凶,但是性格还是挺善良的,持家还是个好手。我就觉得这些方面还行。
杨凤池:你是觉得张女士人特别好,特别善良,持家也好,您挺喜欢她的,挺愿意跟她在一起。那为什么,当她遇到特别困难的时刻,你不能跟她一起坚持下去。
李先生: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这个人脾气暴躁。
杨凤池:但是,在你认识她的时候,她脾气就这样了,现在她脾气也还是这样。然而当他儿子病重的时候,你就认为她这脾气是个问题,她儿子不在了,你觉得问题就没有了。
张女士:现在他觉得你脾气再不好,也没有关系了。
李先生:现在她脾气爆,我可以理解。她不是说过嘛,想找个十全十美的人,那是没有的。
杨凤池:如果说,她现在脾气爆,您能理解。她儿子病重的时候,她脾气爆,您是不是更应该理解。
李先生:那个时候,好象是忍受不了。
杨凤池:对啊,因为是有原因。
张女士:干吗你现在能忍受?
李先生:我都对她讲了,你觉得我这个人行,那么我们就在一起过。你觉得我这个人不行,我马上就走人,我讲了很多次。
张女士:你不是不讲理,我就觉得,你应该怎么来弥补那个问题。昨天晚上还在说,要我给你打分,我说只能给你打50分,50%。他脸一下子就沉下来,就不舒服了。我说50分就算不错了。
杨凤池:现在我们拿张纸,您把他优点,你爱他的地方,喜欢他的地方,那50%,你写出来。不喜欢,或者是比较怨恨他的,那50%是什么,你也写一下,这样可能脑子清楚一些。
主持人:各3条,优点是:讲卫生,不吸烟,不喝酒。缺点呢?就是小气,自私不负责任。
杨凤池:你不要动,有一条优点就一条缺点,李先生你觉得她写得……
李先生:无所谓。
主持人:无所谓,怎么了。
李先生:既然人家都这样认定,我也没办法说。
张女士:他真的是不想负责任。真的,他是那种人。我还是想跟他好好过,好象心里有那么个企盼。但又考虑到万一我生病了,他又走了,我怎么办?所以我就不敢跟他结婚。又想嫁给他,又怕他靠不住。
杨凤池:我觉得您可能心里有点委屈,有一些不平衡,脑子好像不是特别的调理清楚。咱现在能不能这么着,您把您这件事,当成您的街坊邻居,你家乡有这么一个女人,有这么一个男人,俩人之间是这个关系。你不用我这个称呼,用他们这样的称呼来讲讲这个故事,这样你稍微能理出来一点,省得你头脑想不清楚。
张女士:那我跟你们讲了:我有一个邻居是个女的,她认识一个男的有一年了。我邻居她儿子得了癌症,那男的和她一起在照顾她孩子,那孩子病得很重的时候,特别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那男的走了。那男的走后11天,那孩子就死了。那女的一个人把儿子的后事料理完毕后,他又回来了,后来他们又在一起生活。
杨凤池:这个女的心里头怎么想?
张女士:这个女的心里特别不平衡,又舍不得跟他分手,又想跟他在一起,又想报复他。
杨凤池:在这个女人的面前,摆着两条路。这个故事要继续讲下去的话,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这女人要过上比较幸福的生活,要享一点福了。另外一种,这女人可能更加不幸福了。您能不能分别把这女人的两种可能性都谈一谈,他们会发展成什么样?
张女士:后来,那个女的又遇到什么疾病啊,困难啊,那个男的又走了。那个女的还得重新来找自己的另外一半。如果是福的话,那个女的和那个男的两个人一直生活下去,我觉得也是一种福。
杨凤池:你发现没有,现在让你跳出来,用第三人称来讲,你脑子是不是清楚一些了,不像原来老陷在那些细节里头。
杨凤池:现在问一问李先生,刚才她讲的这个故事,以邻居的故事形式出现。这二大担心,你现在能回答她吗?
李先生:这个我怎么回答啊。
主持人:第一个担心就是女的生病,男的又走了,有没有这种可能。
李先生:我想没有。
张女士:他想没有,他也不能肯定。
杨凤池:就你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主持人:理由呢?
李先生:我刚才说了,如果她能够接受我,能证明她在乎我,当然我就很在乎她。她有病,我也不会离开,那是肯定的。
主持人:第二种可能就是将来在一起生活,跟你儿子发生矛盾怎么办?
李先生:我已经跟她讲过多次,我儿子是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的。要知道,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他自个儿买房子,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是他自个儿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都没有那种想法。
杨凤池:张女士,你听着李先生这样的回答,对这两个问题,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张女士:不可能,他说的话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根本就不可能。
杨凤池:那现在我想问晓琴一个问题。咱们俩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就是在张女士这里头,其实心里根本没有李先生的位置,不知道你有这种感觉没有。
杨凤池:她写他优点的时候,居然列出来讲卫生。那讲卫生的人我们就跟他一起生活吗?节约,马上这边是小气,节约跟小气是同义词。
主持人:优点都是细节。
杨凤池:在张女士那里,找不出对李先生喜欢的地方。然而李先生已经明确地回答了你这两个问题。第一,您得病的时候,绝不会离开你。第二,他根本就没想过让儿子跟你们一起过。结果张女士的反映是:根本不可能,你不能信他的话。
张女士:也许现在处的位置特别孤独吧,其实你看错了。你问他自己,有时候,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其实比我自己还重要。
杨凤池:但是呢,我还是要提醒您注意一个现象,这个问题快露出端倪来了,您对他的评价不高,但你又很看重他,而且呢。
张女士:我对他挺负责任。
杨凤池:还挺好。你们俩在一起,明显的李先生更合适一点,他不用费很多,就能得到很多。是这意思吧?
张女士:是
杨凤池:但是您注意到没有,各位注意到没有。李先生现在似乎是很强势的立场,您怎么着吧,您愿意就过,不愿意就算了,这个现象您怎么解释呢?
张女士:他好象觉得我心软,我不会跟他分手。其实在我心里,如果实在解不开这个结,我还得要分手。
杨凤池:晓琴你相信张女士跟他分手吗?
主持人:不相信。
杨凤池:我也不相信。您知道我们为什么不相信吗?您想知道这个问题吗?
张女士:我想知道。
杨凤池:现在恰恰是您脑子里老理不出头绪来的重要原因,与其说李先生需要您,不如说是您更需要李先生。因为你先是失去了丈夫,后而又失去了儿子。您有一种孤独。
张女士:那些灾难就落到我身上了。
杨凤池:还缺乏爱。
张女士:特别缺乏。
杨凤池:现在是不是您明白了,您为什么是这样的人?是您在内心里特别需要一个人来伴陪你。有好的当然好,没有好的,差的也行。
张女士:对,是那么回事。
杨凤池:同意吗?
张女士:就是。
杨凤池:您明白了这一点,何去何从,我想您应该更清楚了,就不用我们多说了。
张女士:现在明白了。
杨凤池:为什么我会这样?可能有我自身的心理需求。长时间得不到满足,我内心老感到孤独和寂寞。反正甭管是谁,有人陪着我,总比我一个人承受孤独好。会不会有这种情况?
主持人:对于需要的人来说,当然是当下的满足也很重要。
杨凤池:对,对于这个人来说,这就是一个重要的选择时刻了。我想当这个人能够承受孤独和寂寞的时候,认真寻找自己需要的伴侣。在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之前,就承受这个孤独,把自己生活安排好,然后不断地去寻找自己需要的那份情感。有可能承受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孤独以后,就找到了自己情感的需要。如果没有找到的话,在自己承受孤独的过程当中,建立起一套能够让自己自娱自乐的生活方式,也同样是热爱生活,健康的表现。
主持人:或者是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的时候,再重新去审视当年那个人,再去看那个人是不是适合自己,也许那个时候更理智一些。
主持人:好谢谢你们到这儿来讲自己的事情,也谢谢杨老师的指导。观众朋友感谢您收看我们的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