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人的管理的学说和实践,好大一部分(例如,组织设计、绩效管理、薪酬管理、作息制度等等)都以“人类是理性动物”为前提。但是,如果这个前提是错的呢?
人的高度进化的大脑,造就人类辉煌的文明,让我们以万物之灵自居。的确,我们有理性的一面,我们逻辑,我们反省,我们设立目标,我们自我管理。但是,心理学一百多年来的研究成果似乎提醒我们:我们归根到底是感性的、情绪化的。果真如此,那么,作为员工的我们,其实是“不可理喻”的。
我们整个中枢神经系统中,唯一负责理性的组织是大脑皮层。大脑皮层是漫长的生物进化史上最晚的产物。大脑皮层只有几个毫米的厚度,只占人脑的极小比重。虽然大脑皮层有上百亿神经细胞,这跟人体上百万亿个细胞相比,实在是微乎其微。而大脑皮层,还要负担视听等感知觉的功能。如果我们为人类理性找个定位的话,这个区域似乎就在额叶,一片很小的面积。人脑的其余部分,几乎都是情绪脑。内分泌系统(甲状腺、肾上腺、性腺)则严重影响人类的情绪。克林顿的性丑闻,足以证明性腺的力量远大于大脑额叶。
心理学研究人性的一个方法,是把人脑与电脑做比较。人类的大脑太像电脑:cpu和内存非常小,大部分空间都被电池、母板、连接线这些原始功能硬件占据着。电脑还好,硬盘占的空间还不小,所以记忆力远远超过人脑。但是人类大脑与电脑有一个本质区别:人脑经常情绪化,电脑基本不会情绪化,虽然会因为过热而降低效率,也会偶尔死机。人脑则会被情绪绑架,并为情绪化找到非常逻辑的借口。这个现象被弗洛伊德称作心理防御机制。人脑记忆力很差,不但容量小,而且受情绪左右,选择性记忆,选择性遗忘,选择性记错。
弗洛伊德喜欢把人的意识比喻成冰山,我们的理性,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我们的非理性,则是水面以下的冰山主体。
人类如果是理性的,就不会普遍产生以下行为:
第一、拜金。无休止地追求财富,不惜以健康、亲情、甚至幸福为代价。那些钱多得一辈子花不完的富人,对金钱的吝啬和贪婪丝毫未变。
第二、冲动犯罪。人类为了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动怒、打人、甚至杀人。
第三、环境污染。人类给自己投毒,明知不该,不能停止。
第四、战争。人类因为利益而杀戮,甚至不为利益,只为观点不同而大动干戈。
第五、赌博。人类知道什么是小概率事件,但是仍然给赌场送钱。
第六、上瘾。人们贪生怕死,却不停地用烟酒毒害自己。
第七、虚荣。人们感叹人生虚无缥缈,却依然爱慕虚荣。哪怕是看破红尘的出家人,依然不能免俗。
第八、自恋。人们对自己的迷恋早已形成自我认知的障碍,以至于无视他人的存在,无法换位思考。人们必须保持对自己的好评,甚至不惜歪曲事实。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吃得到的柠檬是甜的。
第九、爱情。以诗人裴多菲为代表的人类真心认为爱情比生命更加重要: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失恋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太阳照常闪耀?(why is the sun still shining?)
第十、婚育。结婚的人相信爱情。再婚的人相信下一个婚姻会不同。明知道儿女是最大的成本中心,但是很少有人不要孩子。在催产素的作用下,母亲对子女的爱是无条件的,无论孩子多么不孝,父母的宠爱有增无减。在催产素的作用下,没有生育能力的父母领养别人的孩子,仿佛失去孩子的母狼哺乳别的动物的幼崽。
人类非理性的证据不胜枚举。非理性在管理上的后果,就是敬业员工的比例只在25-35%(盖洛普数据),过半数管理者所起到的作用不是激励,而是负激励(de-motivating)(合益数据)。
基于人是不可理喻的假设,我建议管理学遵循几个基本原则:
第一、发挥爱的力量。以情动人。花大把时间建立、维护、发展关系的公司,其实是非常明智的。同样一句话,在关系疏远的人们之间产生误解、猜疑、冲突,在亲近的人们之间,却产生幽默感。先建立信任,后沟通工作。以理服人之前,必须以情动人。没有爱,就不要批评别人。那些不舍得花时间建立信任而单刀直入的人,不仅没有省下时间,反而浪费很多时间。
第二、发挥情绪力量。愿景、激情、价值观,这些都是不受理性束缚的情绪力量。
第三、节约理性。“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别给人类脆弱的理性器官添加太多负担。杜绝长会,长报告,长邮件。会议不超过一小时,报告不超过一页纸,邮件不超过三行。多用图表说话。用三句话说清楚问题,说清楚计划,说清楚战略。那些脑力工人,例如科学家、教授、编辑,怜悯、爱惜他们吧,别拿他们当普通人,他们谋生的手段,是过度使用自己脆弱的大脑皮层额叶,基本上是在摧残自己。远离那些过度思考、酷爱形而上思辨的员工。
第四、善用理性。最大限度发挥有限理性的作用。换一个全新角度界定问题。挑战显而易见的结论。寻找表面现象背后的因果关系。画战略地图,把不相干的事,哪怕对企业有好处,放在一边。做正确的事情,用正确的方法。(文/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