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挫折综合症

  陈教授:

  我是一名18岁的女学生。对这个年龄的人来说,生活应该是美好的,无忧无虑,一切都该充满着激情与希望,可而今的生活对我太沉重大没意思了,希望与幻想都离我而去。此刻,如果我再不能振作起来,抛掉过去和现在的痛苦,恐怕我不久会成为精神病人或一死了之。我不明白我得的是心理障碍还是我这人天生就该如此?

  由于从小受到一些外在因素影响,我养成了比较内向、敏感、多疑、忧郁、孤僻、不合群的性格。面对着尽管不是想象中那样美好、平静的生活环境,但我还能坚强地成长着,可是现在,我已不能正常地生活,每天只是痛苦、无奈、自责和悔恨,连学都不能去上了(已休学),因为我害怕看到同学、老师,有时甚至是熟人我都怕见。

  大概是从初三上学期开始的,那时我的成绩开始下降,主要是注意力不集中,难与人交往。一位严厉的老师一向对我较好,可有一次由于我紧张,语言结结巴巴,回答得不好,她很生气,叫我离开教室。我害怕极了,心中的自尊受到强烈的打击。当我被逼跑出教室时,又听见教室的门“哐”地一声关上了。此刻,我惊呆了,难道自己这么令人讨厌?!把我赶出教室不算,还不让我看黑板听课,自己平时又不是差等生,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初三的学生也是大姑娘了,这种丢人的场面竟让自己撞上,我痛苦地流下了眼泪,连书包都没拿便回了家,真想在妈妈的怀抱中大哭一场。第二天,想不到又被班主任批评了一顿,说我在关键时候缺课。从此我就害怕老师提问,生怕万一回答不上来被老师赶出教室,越这样想越紧张,明明会的东西也忘得一干二净。只要老师一喊我名字,我就全身哆唆,我恨老师的无情与同学们的不理解。过去在班上还有被男男女女那边别别扭扭奶奶们,同学向我问些问题,从那以后再也没人问我了。我多么自卑和痛苦!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上课总偷偷地用余光去看老师和同学上课时的表情,但我非常害怕老师和同学注意到我的表情。我被封闭住了,再也不会笑、不会说,我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那么窄小。

  后来,我上了一所非重点高中,这里抓功课不太严,同学也很活泼,可我由于初三的挫折,就是放松不下来,不能与同学相处。自己想学习好,以致连文体活动都很少参加,可就是学不进去,一天下来累得头晕脑胀,视力模糊,晚上熬夜自习,早上5点就起来,结果成绩还是不理想。上课时思想开小差,想些莫名其妙的事。一旦老师叫我到黑板做题,心情一紧张,脑子又是一片空白。我见台下同学眼光是那样异样,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座位上去的。平时看到女同学自然地与人谈话说笑,我的心感到刺痛。为什么没有人来安慰几句,难道我就这么令人厌恶吗?于是我谁也不理,越发孤独,可是心里多么渴望有人来帮我指点我啊。有时同学找我讲话,我不敢注视人家的眼睛,总感到他们蔑视我,于是我感到脸是那么烫,头发也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我为了使自己的脸不红,买了白粉,早上起床花好长时间化妆,书也没时间背了,可是讨厌的脸仍然特别红,白粉也盖不住。后来我脸上长了几颗粉刺,我怕是病了。因为书上说女孩子不能擦粉,擦粉会长粉刺,为此我好后悔。脸红、头发乱已够我难受的了,不久又添了一个大毛病,就是我总觉得鼻子里有很多灰尘,于是老是用手抠,照镜子把鼻孔弄得大大的往里看。这样的结果似乎扭转了我对脸红头发乱的恐惧。一出现脸红、头发乱的感觉我就去抠鼻孔。我更孤单和痛苦了,功课一塌糊涂。

  不知是怎样开始的,一下子在两个星期内我就长胖了10公斤,这打击使我不能接受。我也没吃什么药啊?难道是别人有意害我,往我饭里下了激素?是谁呢?为什么要害我?我真想去死。

  自打发胖以后,我特别注意自己的外表,感到越来越丑.无法见人,于是我不能上学了,像躲警察一样躲避人。在家呆着,别人都上班,只剩我一人,每天就是睡大觉。没有朋友和同学来看我。我的脾气越来越坏,家里人见我不念书,批评、打骂都不见效,只好由我去了。

  在别人的劝说下,我用气功“辟谷”的方法来治肥胖。练得我全身僵硬,缺乏活力,人变得更不像样了。一出门就害怕,总感到街上的人注意我,我眼不敢向别处看,只能盯着别人的脚后跟,看别人走什么样子,自己也走什么样子。红脸,头发乱,鼻子里的灰尘,还有胖,一直困扰着我,真是痛苦无助呀!无奈,我开始信仰基督教,可这使我又陷入另一种困惑之中。我怕由于心不诚,或上辈子做了什么触犯上帝的事,才受这人世折磨。为此,我整天祈祷,但上帝根本就不帮我。最后,还是妈妈带着我去看,心理医生,吃了奋乃静、氯氮平,除了能睡觉外,就是脑子发木,人也变呆了。我在别人眼中更不成样子,更没有见人的勇气了。

  求您帮帮我,帮帮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无辜无助的女孩吧

  林静

  林静:看了你的信,我的心情有些沉重,颇为你的现状而担扰。但使我欣慰的是你在如此困惑中,能想到求助于心理咨询,以期通过帮助使自己摆脱孤寂和痛苦。仅从这一点来说,你患的就不是精神病,而是青春期易发生的心理障碍——青春挫折综合征。

  首先,我建议你把“奋乃静”以及“氯氮平”这些抗精神病药停掉,使你从呆滞中(其实这是药物的副作用)清醒过来。至于你们当地的心理医生为什么给你吃抗精神病药,估计他们考虑到了你对肥胖原因的猜疑——是否有人害你,在饭里给你放了激素?实质上,就你的发胖而言,并不难做出科学解释,因为你不懂这些心理生理学道理,才做出意外的假设。医生则把你的假设误为妄想了。

  在青春期发育中的少女,最大的特点是情绪不稳定,尤其是她们易受各种精神刺激而导致情绪压抑。在压抑状态下,一些女孩会情不自禁地去吞吃各种小食品,甚至是暴饮暴食,来吞咽着痛苦。而另一些女孩虽然并无贪食现象,却也发胖。专家们认为这是情绪中枢异常激惹而导致的内分泌功能失调的结果。这正如同内分泌功能紊乱的人,往往有情绪障碍一样,根据这一规律,只要情绪稳定下来,肥胖也会随之好转。因此,不必为体重增加而烦恼,更不宜以练气功(尤其是所谓的“辟谷”)来减肥,这样会加重身体内环境的失衡。

  现在再让我们看看你的怕脸红、头发乱以及抠鼻孔的问题。这些从表面上看都是无稽的行为,其实全有其发生的根源和心理机制。你曾说过,你本是个内向、敏感、多疑和孤僻的姑娘,即在正常的学习环境中,你也不是个活跃分子。随着年龄逐渐加大,青春期带给你的心理脆弱已经使你在与同学交往上感到受阻,一旦出现那种意想不到的刺激——被老师逐出教室,可想而知,自尊心受挫折是相当严重的,凡是稍有自我的人都无法忍受。由于这一精神创伤在你心理上留下的印痕太深,很快形成一个阴性条件反射,于是每当老师提问就紧张恐惧,把原来会的东西一下子全忘了(高度兴奋所导致的负诱导抑制现象)。任何人在头脑中都有一定的警戒点,在这个警戒点中装着他最为敏感的信号。比如你吧,上课就。伯老师当众提问,于是你时刻警惕着老师和同学们的眼神和表情。由于你总关心他们的表情,但你不敢用正眼去注视,所以必然用眼睛的余光去搜索扫射,这就构成了你“视线恐怖”的条件,如同作贼一样。

  到了高中,年龄又增了一岁,作为少女的自闭和羞怯感使你越发变得自卑和懦弱。上课被老师提问这一早期形成的情结并没有消除,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开始脸红了。你很希望同学们有谁来安抚你一番,可是由于你平时的不合群,以致无法与同学沟通。其实同学们并非对你有什么讽刺和讥笑之意,也没有瞧不起你,而是你自己心理揣测强化了的。只要有人看你,你就脸红,与此同时就感到自己的头发乱,这正好像当一个女孩在人前局促不安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用手捋捋自己的头发,以起到镇定作用的心理一样,其实她的头发并不乱。感到头发乱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紧张带给人的竖毛反应,例如当人们走进黑胡同时就会有头皮发炸的感觉。这种感觉与脸发烫全是一种植物神经反应,是正常人都可以有的现象,只是基于你的敏感性格,把它看得太重罢了。任何人当处于尴尬状态时,都会通过各种小动作来尽量掩饰自己的不安。本来你可以用捋头发的方式来达到稳定的效果,可是你没有利用这点(按理你感到头发发乱第一个掩饰行为就是用手整理头发),而是采取了抠鼻孔的措施——一种幼稚的掩饰焦虑的行为。你为什么抠鼻孔?是因为鼻孔有灰尘,太脏(是一种行为的合理化机制),所以才抠。至于是否真脏,在最初你可能没有想,但随着这种习惯动作,在头脑中那“脏”的概念就形成了。

  也许有医生说你这是强迫症,但我认为还没到达那种病的程度。前后情况串起来一起分析,你就是个适应性障碍,换句话说是青春挫折综合征,只不过这综合征所表现的近似恐怖症和强迫症而已,至于其它不适感受,都是心理障碍伴随的躯体症状。

  病情弄清楚以后,就是如何看待和治疗的问题了。在这方面,我以为还是以认知为主。只有认识病的本质,才能有效地克服疾病,这是治疗心理症的原则。通常所谈的认知疗法,就是让患者明白什么刺激产生什么反应。但在刺激与反应之间必有个人的认知介入,你把刺激看得太重,反应就重,否则就轻。你如觉得无所谓,厚点脸皮,也就万事大吉了。因此,我建议你采取我行我素、顺其自然的态度。

  关于学习,不妨再换个环境,比如可以放弃高中而进入一个职业学校,去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专业,为今后的工作出路奠定基础。不能总在家里呆着,哪怕是暂时出去打工,既是休闲也是锻炼,何况还有报酬。通过打工取得社会和经济效益,会增强你的自信心和自尊心。等心理全面稳定再考虑上业大或成人自学,同样可以取得理想的学历。

  当然说起容易做起难,但只要你肯行动就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不过,为了使你的行动计划更容易进行,不妨先吃些抗焦虑和抗强迫的药物。在药物的作用下,你的心情和感受会得到改善,这样就有助于你去实践锻炼,如对外接触人等。

  既然你能勇于提出心理咨询,我想你也会勇于接受心理医生的建议。去行动吧!我们永远支持你,希望你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一个心身健全的大姑娘。衷心地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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