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克给我打电话,杨克说,作家我问你个事。
我说资本家你问吧,这是我俩的开场白。
杨克是我同学,开公司的同学,不是资本家是啥?谁让他动不动就喊我作家的?我充其量就算一码字的。
杨克说借你丰富的大脑联想一下,陡然接到一个十年前朋友的电话,你心里是啥想法?
我说那得看是什么样的朋友。
一个心仪已久的朋友啊!杨克想了想说。
我说那得看是男性还是女性?
当……当然是女性了!杨克还是说了出来,尽管他犹豫了两秒钟。
我冲话筒一声尖叫,你是说俞凡给你打电话了?
杨克就得意地笑了,除了她还有谁值得老子凌晨三点给你打电话啊?
我的血一热,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我不无妒忌地说,你小子夙愿终于要成了啊,请客!
我请,一定请!老地方请。
俞凡跟杨克的故事我晓得,是一段错位的恋情,而恋情,很多时候是与爱情无关的。
俞凡是我们的同学,我为她做过梦,我们班男生都为她做过梦,可惜俞凡懒得跟我们入梦。
她嫁给了一个司机,开轿车的司机,经常在那小子的殷勤呵护下钻进车门扬长而去,而那时我连一辆脚踏车也没有,杨克也没有,我有一大堆诗可以献给俞凡,但诗能顶得上轿车的喇叭响亮吗?
顶不上。
我就退而求其次了,可杨克不,杨克发誓说,我这辈子一定要弄俞凡一次,否则我不是人养的。
弄俞凡一次,可能吗?除非杨克把俞凡给强暴了。问题是,杨克那武大郎的身高和俞凡一米七四的身高一较劲,只怕高挑丰满的俞凡往他身上一扑,不把杨克压死也得压个生活不能自理。
十年前,杨克使尽了力气讨俞凡的好,下雨了,俞凡如果没带伞,总能偶遇杨克正撑了伞在自己后面赶上来,很巧合的样子张大嘴,哎呀,你老公咋这么粗心,伞都不晓得送一把来!
然后很英武地把伞往俞凡手里一塞,再故作潇洒地走进雨中。
记得就在那一年,杨克的感冒平均不低于每周一次。我们这座南方的小城一向多雨。
我曾奚落杨克说,你就做一只快乐的癞蛤蟆不好吗,干吗非要做那只自寻烦恼的癞蛤蟆?
杨克说我自寻烦恼了吗?告诉你,我很快乐!
杨克快乐的原因吓了我一跳,仅仅是俞凡那段时间不穿高跟鞋了。
杨克很骄傲,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很在意我的感觉,为了不让我产生压力和自卑。的确,三丁寸谷树皮的身材一度让杨克自卑过。
爱情令人盲目!这话不假,杨克果然就陷入了盲目的爱情。
那一阵子,杨克的血液循环加速了不少,有一天,杨克居然跟俞凡约会了。
两人在一起腻了一天,据杨克自己讲,那天俞凡主动拉着杨克的手絮絮叨叨个不停。甚至在分手时,俞凡还将杨克的头抚摸了一次又一次。
杨克那天很兴奋,半夜里跑我那儿发酒疯说这本好书啊,我已打开她的封面了。
可内容杨克还没来得及读呢,俞凡就失踪了。也不是失踪,人家回乡下老家生孩子去了。
我这才知道俞凡为什么不穿高跟鞋了,我也知道俞凡为什么要跟杨克絮絮叨叨了,这是怀孕女子的正常表现啊。
杨克请我喝早茶,他得意地冲我挤眼说,我跟她约好了,今晚不见不散。
天啦,看来那个高挑丰满的俞凡真要被杨克弄上手了,我心里一阵长叹,为了圆俞凡这个梦,杨克背着老婆在外面弄了多少个高挑丰满的女人呐。
杨克说,你等我电话啊,我一定给你实况转播,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高质量的生活。
美梦成真自然是高质量的生活。我当晚决定所有的电视节目都不看,就为等待杨克跟我转播他高质量的生活。
电话在不到十点时就响了,是杨克。
杨克没有语无伦次,他应该很激动才对啊。
我说,没弄上?
杨克沮丧地叹口气,咋说呢?
我说一定是你小子急着进入主题,惹恼了俞凡,女人是要循序渐进的,懂啵?
杨克说,不是这样的,眼下她还在宾馆房间等我呢,我是在走廊给你打的电话。
那为什么?我不无疑惑。
她吃相太难看,人家服务员都捂着嘴笑呢。
面对一桌子山珍海味人家吃相能不难看吗?俞凡已下岗三年了,我隐约听同学们说过。
而且她还嘴碎,比我老婆嘴还碎!杨克很无奈地又补了一句。
不就一晚上吗?你忍着点,天底下嘴不碎的女人只有哑巴!我没好气地打断他。
那我先洗个澡再去弄?杨克征询我。
对,洗个澡去弄!我精神一振,血一涌一涌地往脑门冲,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弄。
还没等血扩冲到全身器官呢,电话又响了,杨克只说了一句,我就知道没戏了。
杨克说,我在卫生间看见一条收腹短裤,俞凡的。杨克不喜欢小腹有赘肉的女人,他老婆就是那种女人。
沸腾之后必然是冷却,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果然杨克在那边很冷静地说了声,哥们儿我不是人养的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