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有句口头禅,脑残。
皮皮的脾气坏,稍有不顺,就脑残脑残地叫。
安东失手弄碎一个杯子,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杯子,杯子中间印有某某集团赠品的字样。皮皮叫起来,脑残啊,安东,你脑残!
安东微笑着,仿佛得到嘉奖令一样受用。
安东已经习惯皮皮的嘉奖。假如皮皮一天不说安东脑残,安东觉得生活了然无趣。
火火不期而至。之前,火火要来上海,每次都被安东婉拒了。安东担心火火看到皮皮,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那样,火火会难过得受不了的。
火火风风火火,一身红装。如果不是斜挎在右臀的一只蓝包,安东会以为一团旺火喷了过来。
安东用肘戳了一下皮皮,火火,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火火。
安东给皮皮说起火火时,皮皮的三角眼燃起了火光,安东,仅仅是同学,没有别的?
安东回答得坚决回答得干脆,没有别的,仅仅是同学。安东接着表白,如果我跟火火有什么,出门让车轧……
安东嘴里的死字还没说出来,皮皮的小手就堵过来,说脑残啊。
当然,有一个重要的事实让安东隐瞒了,他跟火火热恋三年同居一年。安东担心皮皮知道,真的会令她无比脑残。
在一个叫不见不散的小餐厅,火火左一杯右一杯已经喝去五瓶啤酒。皮皮端起一杯白开水,马不停蹄地劝着火火,姐们,喝,不醉不休。皮皮之前是喝酒的,那天却说了谎。
安东预感着要出事,而且不是小事。
事出在第二天。安东给火火端去一杯冷开水。火火醉得不省人事,房间被她弄得一片狼藉。安东想将冷开水一直递到火火嘴上,可是他瞥见身后有一双可怕的三角眼,结果手一抖,玻璃杯碎了。
皮皮大叫,脑残啊,安东,你脑残!
火火触了电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随手抓住那个半残杯子,举到皮皮头上,他妈的,你敢再叫一遍!
皮皮吓晕了,半天没喘过气来。
措手不及的皮皮选择摔门而出,竟然忘记离开的是自己的家。
火火收拾完房间,给安东做一碗可口的酸辣面。
安东喜欢吃酸辣面,就像当年喜欢火火一样。
安东说,火火,你走吧,我不想吃酸辣面,只想要现在的日子。
火火求安东,让我留下吧,天天给你做酸辣面。
你脑残啊,火火!安东突然吼叫起来。
火火走了。从明亮的窗户上,安东看着火火揪一把路边的冬青叶子,狠狠摔在脚下,然后从花园小区的大门口消失了。
皮皮去海阔天空酒吧坐台。
皮皮的生意不错,摇摇晃晃从一个客人雪花一样飘向另一个客人。
安东大叫,皮皮,你跟我回去,脑残啊!安东很少用这种口气跟皮皮说话,印象中应该是第一次。
皮皮不愿意回去。即使皮皮愿意回去,皮皮的客人也不愿意皮皮回去,皮皮酒量很大,脑残得十分可爱。皮皮的老板更不愿意皮皮回去,皮皮跟海阔天空签订了长期合同,否则要赔一大笔钱的。
有一天,安东打电话给我,说请我帮个忙。我知道安东肯定喝酒了。安东不喝酒从来不打我的电话,安东不喝酒从来不找我帮忙。以前,安东在我面前始终坚持两从来两不原则。
安东求我救救皮皮,他要去找火火。
安东清楚,我曾经喜欢皮皮,而皮皮却喜欢安东。
我拍拍安东依然伤心的肩头,说哥们,放心吧,你安心去找火火,皮皮就交给我了。
大上海依然那么大,大得犹如一个大海。安东找火火,好像找一根针。
我成了皮皮的一个重要客人。有一次,我曾经醉眼迷蒙地跟海阔天空的老板说,皮皮我包了。
皮皮说,你包得起吗,脑残啊?
皮皮喝光了我五年的积蓄,仍然没有跟我走的意思。皮皮将身体仰进沙发上,一副过去时光不再回的样子。
决定离开皮皮后,我在网上认识一个叫傻瓜的女孩。傻瓜很可爱,半傻不傻的样子。两人谈得来,很快发展到了如漆似胶的地步。
安东突然来电话,让我到火车南站接他。我忙说,好,你等着,我和傻瓜一小时到。
在出站口,我们见到皮皮。皮皮笑嘻嘻的,好像没醒酒。皮皮说,来接安东?
我说,是。皮皮仍然笑嘻嘻的。
安东从站口兴冲冲地出来,一头扑向傻瓜。火火,我好想你。
我的脑袋猛然涨大了,可能这次真的很脑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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