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听起来这个名字有点普通,西原是在一家监狱里见到平平的。平平今年十八岁,尽管陪同西原去的杨所长见到平平后马上扔给她一根烟,她抽烟的样子依然不让西原讨厌。平平有一张青春靓丽的脸,圆圆的,一脸的孩子相,西原以为她的采访会让平平痛哭流涕,没有想到她错了,平平不但没有痛哭流涕,反而是一脸的微笑。
西原见到平平后心里像打碎了五味瓶,她想不明白,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孩怎么能和强奸、卖淫等字眼连在一起呢?可事情就是这样,平平犯罪了,虽然案子还没有审理,同去的杨所长说平平至少要判十年。初为人母的西原不自主地就想到了十年以后,她的孩子成长起来的样子。
十年,对于一个正在青春的跑道上自由呼吸的女孩来说,十年时间实在太珍贵了,西原无法想象平平在监狱里度过十年后是什么景象,但她知道有很多和平平年龄相仿的女孩,在花季的阳光里摇摆不定,一股风或者一阵雨就能把她们吹倒打蔫。
没有见到平平前,关于她的经历西原是听杨所长介绍的,平平的案件很典型,也很少见,也是源于这个案件的特殊性,西原他们才决定采访平平和有关的办案人员。
平平犯强奸罪、胁迫卖淫罪,这花朵一样的女孩居然有上述罪状,西原无论如何不敢相信,然而,事实的大锤却很结实,卖淫、强奸,这两个像尖刀一样的词刀刀捅在平平的身上,别人或许是看不见的,只有西原能看到平平的身上鲜红一片。疼,真的很疼。
平平为什么会犯这样的罪?跟随杨所长的介绍,西原了解到平平的家庭情况,以及她成长的过程。平平是最早期的留守儿童,父母长年在外打工,无暇顾及幼小的她。平平先是跟着奶奶成长,十岁左右奶奶去世,又跟着姨妈。平平说她上学没有怎么用功,因为奶奶不怎么管教她,每次父母从外地寄钱回来,奶奶还怕给她交学费,所以,平平上学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奶奶因病去世,平平又跟着姨妈生活,但没几年,姨妈因病离开了这个世界。
说到姨妈,平平刚刚还带着笑容的脸,一下暗了下来。西原问:“想姨妈吗?”平平咬了咬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使劲抽了一口烟,但还是没有能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平平哭了,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想姨妈。看着平平伤心难过的样子,西原的眼睛也湿润了。平平哭了一会儿,平静之后抬起头说:“想!如果姨妈还活着,我也不会在这里。”
平平的父母除了偶尔给她买几件衣服,几乎不过问她的任何事。平平说父母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她甚至不敢轻易和父母说话。
在几个月前,平平还是亲戚朋友眼中的乖乖女,她跟同学在一个工厂里打工,父母在距离她不远的另一个城市谋生。打了几个月的工,平平和同学觉得工厂工作太单调、太累,不是她想象中的城市生活,她和同学商量决定辞工不做了。
平平和同学先到福州玩了几天,后又从福州来到另一个城市寻找工作机会,很快她们认识了一个外号叫茄子的男人。茄子是当地人,二十五岁左右,没有正经职业。茄子带着她们到处吃喝玩乐,没有多久,他就山穷水尽了。茄子又帮平平和她的同学找了一个“男朋友”。
茄子在某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他们每天混在一起,看那些台腔港调的碟片。为了让这种吃喝继续下去,平平又打电话约来了自己打工时认识的一个姐妹小美。
小美到了茄子的出租屋后,发现这里有点不对劲,想走,可平平他们不让。小美被他们控制起来,但小美死活不愿意和陌生男人随便发生关系,平平他们就拉着小美,不让她挣扎,甚至强行脱掉了小美的裤子。
一次两次之后,小美还是逃了出来。出逃的小美很快报案,杨所长他们马上带人过去,当时屋里有五个人,抓捕三个,跑掉了两个。后来经过杨所长他们做家属的工作,跑掉的两个又投案了。
这群人中,除了茄子年龄大些,其他人有的不到二十岁,有的刚刚二十岁。短短的几个月,平平的人生彻底被摧毁了,她一直以为外面的世界就是她所看到的样子,所谓城市生活就是和几个人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杨所长说,其他几个涉案的孩子,家里都有请律师,只有平平的家里没有。
事情有点残酷,西原望着平平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一阵阵的难过,十八岁,十八岁,她不知该怎样开口问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关于她的过去和未来。
临别时,和平平同时被关进去的同学泪眼婆娑地说:“救救我!”西原知道她一定非常后悔,可平平没有求救。平平的眼神有点空洞,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什么都在乎。
谁能救平平呢?她们的青春伤了,以后的天空还会有太阳吗?西原不敢想这些事。分手时杨所长对平平说:“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平平笑着和他们告别。
采访结束,他们离开了监狱,一路上西原都在想有关平平的种种“如果”,可是已经没有“如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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