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命令

吕书平看着战士们生龙活虎般跳跃带在训练场上,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的排军事训练年年达标,没有任何水分,不只在边防团,就是在军分区也是首屈一指的。

  吕书平很优秀,当干部六年,也是年年立功的,但他还只是一个中尉排长。战士们都为吕书平鸣不平,有一次,战士们甚至要联名给团首长写信,为吕书平“鸣冤”,被吕书平制止了。

  那天中午,维修连检查通信线路的战士给吕书平送来了一封未婚妻林红的信,让吕书平坐立难安。她说,我这次就到你们部队,和你们领导谈谈,如果提不了,放人也行,你接到这封信时,我已踏上了列车。

  吕书平长叹一口气,暗暗责怪未婚妻的任性,怎不事先通知一声就来了?大雪封山两个多月了,从哨所到团部要走近三十千米的山路,不但崎岖难行,而且渺无人烟,还有那一段紧贴山腰开凿的数十米长、最窄处不到半米宽的“贴壁走”和一段沿山脊走的“鬼拉手”,而且还时有野兽出没。

  林红这次来信口气很坚决,看来必然会和团首长“摊牌”。吕书平倒不是怕林红找团首长们说自己的事,而是怕林红一激动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吕书平感到事不宜迟,于是决定到团部去一趟,看看林红到没到团里,最好是赶在林红之前到团里。于是就把哨所的事情向两个班长安排了一下,和战士小吴带上两支冲锋枪上路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最后一处危崖——鬼拉手前。“鬼拉手”要从山脊上穿行过去,两边都是山崖,中间只有一米左右的山道,最窄处也就是二三十公分宽,因为刚下过雪,显得滑而不平。不知什么原因,巡逻哨兵原来扯起的“保险绳”也没有了。通过时稍有不甚,便有不测。吕书平告诉和他一块下山的战士小吴在前面拿手电筒走,他在后面跟着。小吴知道后面危险,坚持让吕书平在前面走,但最终没拗过吕书平。

  就在离走过 “鬼拉手”也就两三米的地方,小吴脚下踩动了一块拳头大的浮石,石头掉了下去,小吴打了一个趔趄,眼看就有掉下去的危险,吕书平一伸手,抓住了小吴,把他平放在山道上。由于惯性,吕书平却像一叶断了线的风筝,摔下了山崖。小吴哭泣着喊着排长的名字,但只有山谷回音

  小吴跑了六千米把情况告诉团首长时,除了值勤官兵,团里派出了全部官兵出去寻找。凌晨一点左右,有人在山崖下发现了吕书平已经冻僵了的尸体。他的摔伤并不重,根据判断,可能是摔下去之后被冻死的。

  整理遗物时,团领导看到了林红的信,他们便明白了吕书平为什么会突然下山了,便感到了深深的内疚。团领导吩咐干部股长,把师里刚刚任命吕书平为二营代理副营长的命令放在吕书平的遗体旁。

  林红一下火车,并没有打听吕书平在哪里,而是找到了团长,她直截了当地说:“首长同志,我叫林红,是你们哨所吕书平排长的未婚妻……”团长打断了林红的话,说:“林红同志,我们知道你的来意,我们团领导对不起吕书平同志,也对不起你,我们表示诚恳的道歉……”团长说不下去了,眼中噙满了泪水。此情此景,搞得林红不知所云。干部股长把林红写给吕书平的信交给她,并说吕书平为了先她一步到团里阻止她的行动,深夜下山不慎跌入山谷牺牲了。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林红一下就晕了过去。

  林红痴痴地走近吕书平的遗体,轻轻抚摸着吕书平的脸颊。她发现了那张任职命令,惨然一笑,默默地从包里取出一张纸,那是军区调吕书平到地方任职的命令。那份命令是林红的父亲为了女儿的幸福舍了老脸托人办理的。泪水如线而下。她把两张命令小心地叠放在一起,轻轻地放在吕书平的枕旁,自始至终没再说过一句话。

  团领导们默默地注视着林红,纷纷黯然泪下,劝林红节哀顺变。

  当林红捧着吕书平的骨灰就要离开的时候,团里几乎是倾巢出动,为林红和吕书平送行。干部股长把一封信交给林红:“这是团党委一块给你写的一封信,请你上车再看吧。”在列车上,林红展开了信:

  ……

  吕书平同志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一个出类拔萃的军人。按常理,毕业两三年也就该提升他了,可是由于他的出色,团里想拿他树立一个典型,尤其是树立一个过硬的典型不容易,便一直想保持这个典型,做毕业新排长的标杆。团里也多次想提升他,也多次讨论过,但总是让保典型的心理占了上风,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们对他的死感到深深的不安和内疚。

  ……

  林红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绪茫然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谁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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