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规的单位离家很近,其间仅隔着一个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所处的位置却是市中心地段。整日车来人往,川流不息。
认识王守规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用他老婆的话语来描述,就是那种别人给他画个圈,便没胆量往外跳的人。
王守规总说凡事要有章可循,反之就乱了章法。
比如过那个十字路口。每次,他总是先看红绿灯。只要红灯亮了,哪怕路口没有一辆车过往,他都要平心静气地等着对面的绿灯亮起,才从容不迫地穿过马路。
王守规每天都坚持步行上下班。一来锻炼身体,二来省去拥堵之苦。
其实,十几分钟的路程,也就过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耽搁点时间。
马路很宽,王守规闲着测量过几回,紧走慢赶用不了一分钟。可就这一分钟的路程,却让他很纠结。
过马路的不止他一个,身前身后不一会儿就站满了人。其中,有的骑着电动车或自行车,有的还推着摇篮车。
往往对面还是红灯,便有人试探着往前迈步。只要迈出一步,留下的空隙马上被身后的人填补,随之,一个向前涌动的人群形成了。
那些人接踵而至,一个个勇往直前,在穿梭的车流中,就像一些游走在鲨鱼嘴边的小鱼小虾。
甚至,有人还在身后不耐烦地催促着王守规,哎,你过不过啊,别挡道。
王守规无奈,只得再三提醒,再等会儿,没瞅见绿灯还没亮吗?
身后的人却置若罔闻,个个急不可耐,擦肩而过,似有万分重要的事,分秒耽搁不得,等其过去定夺。
那些推着摇篮车的人,也紧随其后,就像在激流中穿梭的浮舟。
王守规眼瞅着,有些提心吊胆。
当绿灯亮时,那些人早已到了马路对面。王守规一边走一边摇头,或觉得可气,或觉得可怕。这年头,谁不急啊,可再急也不能拿自个的生命当儿戏啊,不就是那几分几秒吗,抢啥?
站在路中间的交警,总是在机械而忙碌地指挥着车辆,而对那些闯红灯的行人却鞭长莫及,任其乱抢乱闯。时间久了,人行道上的红绿灯,似乎只是个摆设,没有几个人将其当回事。
后来,那些过马路的人,渐渐地认识了王守规,就把他当成了异类。每次等红绿灯,都在他身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还回过头来,甚至用一种嘲笑的目光盯着他。
王守规尴尬得就像一根木桩一样,孤零零地立着。
有几次,王守规也忍耐不住,想同流合污,闯它一回红灯,可前脚刚迈出,后脚就止住了。看到马路上那些疾驰而来的车辆,心里就感到恐慌胆怯。战战兢兢,腿肚子发颤。
他不由得暗叹,那些过马路闯红灯的人,胆子是如何练出来的,真有些自愧不如。
谁也没想到,小心翼翼的王守规,还是出事了。
那天加班,王守规离开单位已是华灯初上。马路上的车像黑压压的甲壳虫一样,向前挪动着。
走到十字路口,更是拥堵不堪,车跟人挤成了一个疙瘩。司机烦躁不安,喇叭声响成一片。行人心急火燎,骂骂咧咧,都在赌气跟车辆争抢着马路之间的有限空隙。
此刻,红绿灯已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王守规虽然有些饥肠辘辘,依旧耐着性子。可是,连着几次绿灯,都没有成功穿越马路。人跟车已经把整个十字路口堵塞得水泄不通。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掏出一看,是妻子打来的,让他赶紧回家,儿子放学回家有些发烧,要去医院看看。
王守规闻听,心急火燎。一边安慰妻子,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红绿灯。
身前身后的行人,早已无视他,匆匆冲上马路,只有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充满好意地回头劝道,小伙子,甭傻等了,快跟着过吧!
王守规犹豫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两只眼睛死盯着对面的红绿灯。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为了躲避那群行人,像一匹失控的烈马般向王守规疯狂冲来。王守规来不及躲闪,便被撞飞起来。
人们惊惶地围来,就见王守规蜷缩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有些不甘瞑目般望着远处的红绿灯。司机长出一口气,刹车失灵,只能选择行人少的地方开了。
这时,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