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外贸单子快到期了,晚上,尤覃为赶时间,也怕生意外,亲自在办公室坐镇。
八点多,他正和主管生产的王浩商量事情,手机响了,是老同学打来的。尤覃客气了几句,一个劲解释:“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在外地呢,下次吧,我做东。”
王浩见他挂了手机,说:“你去吧,这边有我呢,没问题。”尤覃没好气地说:“你傻啊,现在要我去,还不是让我埋单?”王浩挠挠头皮。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打手机过来,尤覃一看来电显示,对王浩说:“记住,待会儿,我给你个手势后,你就喊几声……”
尤覃开大电脑的音量,办公室里回响起吆喝和碰杯声,好似一下子变成了酒店的包厢。他这才接听:“是李科长啊……哎呀,真不巧,我在陪领导喝酒啊,哎,好几位呢?”
尤覃打了个手势,王浩会意,高喊:“尤董,尤董,市领导来敬酒了,你在那边磨叽个啥?”尤覃对着手机,一个劲赔不是:“好好好,唉,李科长,要不您一块儿过来……噢,您不来了,那真是不好意思,好,我挂了,下次,我做东。”
关了音响,尤覃长出一口气,想想这位老兄也绝,前不久也是在这个时间把他叫去,又是唱歌又是吃夜宵,花点钱倒是小事,问题是这一陪,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害得他睡了一个上午,还差点误了去参加广交会的飞机。
要说想出这个主意,那是在一次宴会上。那天,有人打电话要他去,他随口说了句“跟某某市长一块吃饭呢”,那人赶忙挂了电话。于是,尤覃买了录音笔,录制了好多酒席上的现场,储存了两份,家里和办公室各一份。成功挡了几回“邀请”,就连尤覃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天才了。
消停了没多久,手机又响了。尤覃一看,告诉王浩不要出声。尤覃再次扭开音响后,按下手机接听键:“赵局好,哎呀,这边太闹了,您在哪儿?我过不来了……和谁?”尤覃把手机放到音响边,音响里传来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尤董,和谁打电话呢,快挂了,过来!”尤覃赶忙大声应承:“是是是,马上。”随后,又压低声:“赵局,我这儿不方便,你在哪个包厢,报给我,我关照那儿的经理,把账记在我这儿好了。”
挂了手机,尤覃长出一口气。刚才这段,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了,年前在企业家联谊会上,市长喊他,他刚好录下了。市长的声音辨识度高,谁都听得出来,试了几次,效果特好,没人敢再问下去。刚才,他打电话给那边酒店经理,既给了赵局面子,又给自己脸上贴了金,当然,还连带省下了接下去“节目”的费用。他娘的,老子规规矩矩做生意,这钱又不是偷来抢来的,凭啥把我这儿当成“自动取款机”?!尤覃对着垃圾桶,狠狠射出口唾沫。
尤覃告诉王浩,刚才那些人啊,要摆在十几年前他刚白手起家时,那是请也请不来。前几年还好些,可现如今,送钱,人家不敢收,怕“进去”;公款招待,上面又管得紧,也只能这么想着法儿解解嘴馋了。王浩点头。
尤覃突然记起,有份重要材料放在车上,出去了趟。回来时,王浩洋洋得意。刚才,尤覃的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有人打电话来,他如法炮制,说尤董上卫生间去了,等会儿,市领导还得来敬酒。果然,把那人打发走了。王浩撇嘴:“一个小小的管理员,也好意思这么干,呸!”尤覃问:“谁呀?”王浩说:“还不是小孙,供电所管我们这里的那位。”
尤覃脸一板:“误事,谁叫你这么干的?”王浩呆住了。尤覃拨通电话:“喂,是‘大圣’吗?刚才是我小舅子接的……哪里,再忙,也得溜出来啊,咱是啥感情,好,场子别散,我一准到!”
尤覃拧开白酒瓶盖,喝了口,又向身上洒了几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小孙这家伙,嫌他不够意思,上回停电,没有提前通知他厂里。
“你知道那次厂里损失了多少万吗?”尤覃白了一眼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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